顶着太太的怒气哭闹给谁看？还是说，她真的离了六娘就没法过日子了？若真如此着紧六娘，大娘省亲那天她就不会让六娘在等待的时候打瞌睡。她今天的这番哭闹，倒让她自己成了个笑话。

谁还看不透她那点想要用六娘争宠的心思！

经过碧螺身边时，五娘低头呵斥：“哭什么？太太院子里，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还不快送姨娘回屋！”

小红嚅嚅答应着，却无法搀扶起软倒的碧螺，松萝俯身搭把手，却被碧螺用力甩开，跪爬着抱住五娘的腿，仰起的脸上泪痕交错，全没了往日的娇媚，嘶喊着道：“姑娘，求你，求你去求求太太，求太太高抬贵手，放过六姑娘吧，六姑娘还小，离不开娘啊……”

这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五娘眉头皱紧，怒喝道：“胡说什么？你是谁的娘？六妹妹的娘是母亲，你不过是个奴婢，也敢说自己是六妹妹的娘！还不掌嘴！”

碧螺一愣，搀着她的松萝侧身就是一个巴掌，清脆的掌掴声响起，碧螺的哭喊声也戛然而止，顾不上捂住红肿的脸，就那么侧着头，瞪着五娘，不敢相信她竟然敢打她。

所有人都没料到五娘会如此，虽然碧螺的确是个身份如同奴婢的姨娘，但她毕竟生了六娘，与五娘生母彭姨娘一样，她怎敢命人对姨娘动手？这不是忘本吗？

一时间，院子里静悄悄，似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五娘就那么站在屋廊下，也不出声，任那些隐晦的目光打量，双眸紧紧地盯着碧螺，森冷肃寒的目光逼得她几次都张不开口哭喊。

“姨娘，路是你自己选的，你不是今天才知道六娘要抱到母亲院子里养，哭闹不休成什么规矩？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五娘冷冷地开口。

碧螺的目光便瑟缩了一下。

五娘是个什么样的人，碧螺不是不知道，只是她知道自己年轻貌美，翁老爷一向偏疼她，六娘又生得玉雪可爱，太太老爷都喜欢，连五娘都多疼几分，她就想自己是不是与其他姨娘不同，是不是能享有些特权。

但五娘的这一巴掌，却让她一下子清醒了。

她与其他姨娘，并没有任何不同。五娘是在警告她，如果她再这么哭闹下去，那等待她的，将会是沙氏的怒火，她无法承受的怒火。

碧螺方才还挺直的腰背一下子便矮了下去。

一直毫无动静地门帘却在此时被撩起，陶妈妈从屋里出来，一脸惊讶地看着五娘，道：“哎呀，姑娘来了，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太太正头疼着，姑娘快进去劝劝吧。”又回头骂丫头们：“姑娘来了也不晓得通报，平日里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絮絮叨叨地就要处罚，五娘少不得要劝几句，陶妈妈趁势请她进屋，处罚什么的自然就不提了。

自始至终，陶妈妈连一眼都没看院子里的碧螺，就当根本没她这个人似的。

五娘进门之前，悄悄回头看去，就见碧螺惨白着一张脸，跪着磕了个头，由小红搀着往偏院去了。那副备受打击、失魂落魄的样子，说明她已经听懂了陶妈妈话里的意思。

小丫头们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她一个姨娘不也一样？小丫头们做错了不过挨骂挨罚，姨娘做错了，等待她的将是什么下场，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一脚踏进屋里，五娘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