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两个盘子上的小狗凉糕就做好了。厨娘们有种见证了奇迹的新奇,却也有些怆然若失。
说到底,这凉糕也没甚稀奇,不过是胜在模子新奇罢了。若她们能早想到这模子的问题,这京城里还有能比得上翁府的点心吗?
看着木头模子的目光就有些隐隐地炽热了。
五娘看着小丫头装好食盒,绿雪拿巾子仔细包好两个模子收回怀里,上前提了食盒,跟在五娘身后,无视厨娘们依依不舍的目光,挺直腰背走了。
想要姑娘的模子,自己做去。还以为这凉糕真是用个模子就成的吗?没见姑娘往里加了牛乳,加了饴糖,还调了冷热吗?让她们自己做琢磨去吧。
这一刻,绿雪心里莫名地觉得傲娇。
而此后,翁府的厨娘们开始热衷于各种新奇的点心模子的事,逐渐开始在京里传开了。都说是宫里的容华娘娘未入宫前最爱吃点心,如今进了宫,御厨做的点心自然好过翁府的厨娘,让厨娘们心有不甘,挖空心思想要做出更好的点心,才满京城里寻找精致有特色的模子,好做出让御厨都比不得的点心来。也不知有多少人相信了。
五娘此刻却没心思去管厨娘们,她带着绿雪一路往沙氏的主院过去,路上遇到回院子后又出来寻她们的松萝,便带着一起过去。
松萝一边走一边将枫林院的情况说了。
“六姑娘哭得厉害,要姨娘,碧螺姨娘先是在院子里跪求太太,说六姑娘还小,让她再养两年,太太不允,她又闹去了老爷跟前,老爷却出门会友去了,姨娘无法,只得又去枫林院求太太,哭闹不休。太太被炒得头疼犯了,让人请了大夫,这会子怕是已经歇下了。”
好一场闹剧。
五娘微微挑眉,嘲讽地一笑。这京里的水比起武昌府来,更深,更浑,更难趟,若没有做好湿鞋的准备,等待她们的,只怕会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太太错误估计了京城的形势,才进京就大病了一场,如今只怕是连宫里的大娘都恨上了,碧螺在这个时候去挑战她的权威,如此看不清眼前的形势,只怕还有的是她的苦头吃。
但想到自己现在的行为,她又忍不住叹气。如今的情形,她最好是乖乖地呆在自己的院子里绣嫁妆,沙氏做什么她都当不知情,老老实实地待嫁就好。为了六娘跟沙氏对着干,不是明智之举,何况碧螺还曾经背着她生了别的心思。
只碧螺这一桩事,她到了承恩侯府,只怕也逃不脱被人背后说闲话。
但,让她就这么看着六娘不管,她也做不到。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是个无依无靠无法为自己争取的孩子。
转过宝瓶门,就进了主院的花圃,枫林院里的哭闹声已经可以听得清楚了。五娘脚步没停,快步进了院子。
京城这幢宅子的主院仍叫枫林院,却不像武昌府的枫林院般种满枫树,而是以矮松隔开的花圃,种满了芍药。此时正是芍药花开的季节,雪白、粉红的花朵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云蒸霞蔚,美若仙境。
若没有碧螺尖利的哭叫声的话。
屋廊下,碧螺跪着,一下下磕头,一声声地哭求:“太太,求求您了,太太,六姑娘还小,您发发慈悲,让她跟我回去吧,太太,求您了……”
门口一溜小丫头垂头站着,只当没听见,只有碧螺贴身的丫头叫小红的,跪着搀扶她,却被她磕头的动作带得跪不稳,东倒西歪,嘴里小声劝着:“姨娘先回去吧,太太会待姑娘好的,姨娘……”
但碧螺怎么会听?两个人拉扯着,就像是在沙氏的屋门口演着一出没有观众的戏曲。
仔细听,还能听到屋里被捂住的细细的哭声,那是属于小孩子的哭声,想必是被奶娘丫头们捂住,不让出声。
看一眼垂下的串珠门帘,五娘也觉得头疼。原先在武昌府的时候,她觉得碧螺还挺聪明的,不管手段如何,好歹是爬上了翁老爷的床,成功上位成了姨娘,怎么到了京里,她原先那点看人下菜碟的机灵劲儿就全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