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沙氏的身体,府里的晨昏定省便省了,沙氏传了话让五娘安心在院子里绣嫁妆,却让陶妈妈带人将六姑娘挪进了沙氏的主院,在西侧的碧纱橱住下了。
五娘得知消息时,只淡淡笑了笑,吩咐松萝捡了几件精致小巧的绣品送过去,贺六妹妹迁居。
至于她自己,还是暂时不要出现在嫡母面前惹她不快了。
六娘是翁同和的晚来女,一向养在生母跟前,娇惯得厉害,如今突然搬到嫡母院中,不管是六娘还是碧螺,只怕都有诸多不便。偏偏又是在沙氏心情不好的时候搬过去,六娘闹起来,沙氏也没耐心哄劝,怕是要吃不少苦了。
不过,六娘作为庶女,能在嫡母手上多吃些苦,于她倒也不是坏事。
想了想,五娘还是叫过绿雪,陪着一起去了大厨房。因着之前管家的关系,大厨房的管事厨娘们早已熟了五娘,见她突然到来,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一时颇为惶恐。
五娘笑着安抚众人,道:“想着六妹妹换了住处只怕不惯,做几样点心哄她开心罢了,你们不必理会,自忙去吧。”
整个武昌府都知道翁府的五姑娘做得一手好点心,只是自大娘元春入宫后,翁府大事小事不断,后来又举家迁居京城,五姑娘便极少再亲自做过点心了。此时厨娘们见她要亲自动手,竟一个个都激动起来,抢着过来帮手,盼着五姑娘能指点她们一二。
毕竟五姑娘制的鲜花糕饼,水晶茶点,小巧精致,别具匠心,只要学到一些,她们就受用不尽了。
五娘抿唇一笑,由着她们抢着和面,取出各色晒干的花瓣、饴糖蜂蜜等,在案板上一一罗列。绿雪看五娘的样子,知她并不介意让厨娘们偷师,便也就歇了让人出去的心思,指挥着厨房的人处理花瓣,细细地将制作糕点的关窍处说与她们知晓。
大厨房人手充足,不消片刻,一屉桃花糕,一屉菊花糕,一屉兔子馍馍便上锅蒸了。桃花糕颜色粉嫩,花香扑鼻,观其色若春光融融,闻其香若身处花林,浓郁诱人。菊花糕则恰好相反,水晶的外皮隐隐透亮,中间一朵绽放的明黄小菊,花瓣舒展,却半分香气不露,但方才众人却分明都闻到了浓郁的菊花香,待这糕点蒸熟,一口咬下,会有怎样的菊花香气扑鼻,厨娘们不用亲自尝试,便已觉醉人了。而那一笼兔子馍馍,是厨娘们惯常做了哄六娘的,倒也无甚特别之处。
一时厨房中除了锅里水煮沸的声音,倒没了其他声响。
厨娘们暗自琢磨着方才糕点的配料,粗使丫头们则在啧啧惊叹糕点的精细,那边五娘却在绿雪的服侍下挽好袖子,净了手,走到桌案前,取过牛乳和煮好的糯米糊糊,搅拌。
“姑娘,使不得!”大厨房里的管事罗二家的唬了一跳,赶忙冲过来阻止,“姑娘要做什么只管吩咐,奴婢们动手就是了,哪里能劳动姑娘?”如今这位五姑娘可是娇贵的很呢,不过一个庶女,却许了承恩侯正妻之位,还是圣旨赐婚,说出去谁不高看她一眼?
只怕连沙氏,都不敢轻易让她下厨做糕点了。
五娘转头,对她们一笑,道:“我要做的这个,你们还真做不了。”她想做个后世的网红小狗蛋糕哄六娘,要怎么给这帮从未见过的厨娘们说?
旁边绿雪也笑道:“妈妈们就别抢着了,姑娘要做的这个,连奴婢都插不上手呢。咱们就在一边看着吧。”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两个木头模子,不过巴掌大小,却不是平素用惯的花朵样式,形状极其怪异。
绿雪将模子递给五娘看过,洗净,又抹上了一层清油。
罗二家的与另几个厨娘对视了一眼,免不了在心下嘀咕。用模子印花做糕点,是她们做惯了的,府里日常用的雪花糕荷叶糕,便都是用模子做出雪花荷叶的样子来,再上锅蒸,如今五姑娘同样用模子,怎么就能断定她们做不了?
绿雪却不再解释,那边五娘已经拌好了糯米糊糊与牛乳,用瓷盅装了上锅蒸,回头问罗二家的:“可有姜糖?”
罗二家的点头,身后一个妈妈取了姜糖递过来,五娘却笑道:“还得劳烦妈妈帮忙碾碎了,若能碾成糖霜就更好了。”
那妈妈一愣,眼角觑见其他人也都是一头雾水,便将心里的话直说了:“姑娘,糖霜厨房里备得有现成的,洁白细腻,平日里糕点上撒的都有,何必用这姜糖碾?这姜糖味儿冲,块实,可碾不成糖霜。”
五娘眼睛在厨房里扫了一圈,并不说用不用糖霜,只吩咐道:“你碾碎就是了,我自有用处。”又回头问绿雪:“井水可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