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生日小宴,却是整个武昌府有头脸的小姐们都得了邀约,一时间秦府的后花园里莺声燕语,花团锦簇,竟比春日宴时还热闹了几分。
五娘一身簇新的樱粉色缎子镶边粉蓝湖纱如意纹对襟褂子,系了同色的绣花开富贵的百褶裙,戴了沙氏特意置办的翠玉头面,跟在着胭脂色绡绣百花飞蝶轻罗纱衣的大娘身后进了秦府,先去给秦老太太和秦夫人请过安问过好,才在一个管事媳妇的带领下去了秦珏的绣楼。
刚进门,一股凉爽之气便扑面而来。五娘吐出口浊气,退去一身暑气,顿觉浑身清爽,便凝目细细看去,只觉满目清雅,却又错落有致,一色酸梨木的桌椅几案,俱以细巧精致见长,靠窗的博古架上摆着文房四宝,红木镶嵌贝壳花卉的四条屏隔开内室,花几上一盆兰花枝叶修长,靠南的屋角却养了几杆细长的修竹,倒也清雅宜人。
当风的窗下一排摆开四只大缸,人高的冰块摆在缸里,软烟罗的窗纱隔开屋外的暑气,难怪整个屋子里都是沁沁的凉。
此时外间屋子里早已坐满了各家的姑娘,珠翠环绕,姹紫嫣红,三三两两的扎着堆说笑取乐。秦珏一身粉红玫瑰香暗花轻纱裳,系了同色的绣暗香玉簪花的挑线裙子,正被众人围着恭贺。
见得翁家姐妹进来,她忙起身迎了过来,“等了你们一早上了,怎么这会儿才到?”
五娘只抿嘴笑,元春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盒递了过去,一边瞅了五娘笑道:“我倒是想着早些儿过来,奈何五妹妹的寿礼太费功夫,又不能久放,想不耽误时辰都不行。”
秦珏脸上便一红,亲自接了大娘的礼抱在怀里,这才转头看向五娘,见她怀里抱着个雕红漆九攒食盒,知是她亲手做的吃食,心里便有些不以为然,薄嗔道:“不过是借个由头姐妹们聚聚,说什么寿礼就太见外了。”一边就携了元春与五娘的手让进自己身边的椅子里。
筠姐儿早已到了,坐在人群中正聊的热闹,听得大娘说,便伸手抢过五娘抱在怀里的食盒,一边打开一边笑道:“我且先看看,什么东西这般费工夫。”旁边几个姑娘也都探了头去看。
食盒盖子刚一掀开,一股清雅芳香便扑鼻而来,似花似露,又透着丝丝凉气,沁人心脾。待盖子完全打开,便看见碧绿的翡翠瓷盘上,几块晶莹剔透的小糕摆放的整整齐齐,每块糕的正中都露出一支白色的玉簪花的样子,栩栩如生,瓷盘上一团寒气萦绕,越发衬得翡翠青碧袭人,糕点莹润可口。却是食盒底下铺了厚厚的一层冰。
“这……这也太……”秦珏眼睛盯着食盒,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样的心思功夫竟是什么珠宝华服都比不了的。
筠姐儿先回了神,却是转身一把抱住了五娘,噘了唇道:“腊月是我生辰,你一定要来,我会给你下帖子的。”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便都转了目光看向五娘,有嫉妒,有探究,有羡慕,各色或复杂或单纯的心思,让五娘忍不住露出苦笑,“那你最爱的花儿可一定得是梅花。”
筠姐儿侧头想了想,唇却越噘越高,“腊月里就不开荷花吗?”说完了自己也觉得好笑,却仍抱了五娘不放,“我不管,就算是梅花我也喜欢。”
五娘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语气却真挚,倒也不忍心推开她,只笑着向秦珏道:“我这个不算什么,大姐姐那幅《月下玉簪图》才是真真的好东西呢。”
秦珏面色复杂地看她一眼,这才转向含笑的元春,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倒是我失礼了,还望元春勿要怪罪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