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大娘是如何与沙氏说的,不但给五娘置了全身的衣裳,还置办了一套全新的上等翠玉头面,吓得雀舌直以为太太又想了什么新的法子来折磨庶女。
五娘少不了去沙氏面前讨乖卖好,面上少了些诚惶诚恐,却显出了几分沉稳。沙氏心里暗自惊疑,又想到元春对她的看重,一时惊疑,不知是否真如元春所说看错了这个庶女,倒也未太难为她。
四娘惠春是早得了大姐姐严告的,又被沙氏拘了在家学习规矩礼仪,府里少了个小霸王,每个人的日子都舒心了不少。
没有人时时盯着找麻烦的压力,五娘屋里的丫头们便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下摆了小几,铺了锦塌,又从厨房里弄了几盘子点心水果,借着树荫一边做着针线,一边说笑取乐。
“这日子一天热似一天,真不知怎么活了。”雀舌一边吃着井水湃过的鲜果,一手托着帕子抵在唇边,还不忘示意小丫头用力摇蒲扇。
绿雪正啜着绿豆汤,闻言喷了一口,松萝忙递过帕子来擦,瞅着雀舌笑得要多贫有多贫:“感情这么些年的夏天,姐姐都不是活着过来的。”
雀舌一呆,几个小丫头早笑的跑开了。
五娘盘腿坐在锦塌上,端着绿豆汤喝的小心。她的腰背挺的笔直,低垂的眉眼,柔致微翘的嘴角,细白的脸容在阳光下浮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小小的身量便有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端庄。
雀舌本待娇嗔几句,见她这幅神色,倒不敢造次,只扁了嘴默默去找几个小丫头的麻烦。
“五妹妹这里倒是热闹的紧。”大娘元春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一院子的闹腾,愣住了。
五娘抬头,忙起身让坐,一边笑道:“要大姐姐昨儿个来,妹妹定还在床上躺着呢。这些日子丫头们也都累狠了,趁着今儿个天气不错,图个乐子,赶巧大姐姐就过来了,可千万别说与他人听了,”睫毛闪闪笑出一脸的羞赧,“倒不是怕人笑话,实在是……最近脸皮薄了不少。”
元春愣了愣,忍不住就大笑了起来,直笑得钗环摇曳,裙摆生烟,身后跟着的陶笛竹笙也憋的满脸通红,脸上表情扭曲怪异,还得忍着上前为姑娘捶背顺气,那叫一个痛苦不堪。
五娘红着一张脸,尴尬的站着,剥去憨傻的伪装,灿亮的眸子透出一股狡黠,精灵古怪。
“五妹妹……也……也知道自己……以往脸皮忒厚么?”大娘竭力忍住笑,出口的调侃依然岔了气。
五娘脸上又一红,又恢复了以往的憨傻,“大姐姐说什么呢?妹妹可一点也听不明白。”又讨好地端了荷叶糕的盘子递过去,“这是用池子里新生的荷叶做的,大姐姐尝尝可还吃得?”
此时元春已缓过气来,见她又在那边拿腔作势的,便嗔笑着掐了她脸颊一把,这才把目光转向甜白瓷盘子里的糕点,却是清清爽爽的碧绿色泽,弹弹滑滑的,让人看一眼就有食欲,尝一口,淡淡的清香萦绕鼻端,淡淡的甘苦充盈口腔,加上井水浸过的清凉感,让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