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叹了一声,知道若皇后这胎生的又是公主,只怕贵妃和长公主也会转而扶持别的皇子上位。
“这事危险啊。”在无人处,素锦忧心地望着庭院里高大的合欢树,寒风起,枯叶簌簌而下,铺了一地。其实在她心里,谁都没有寿王殿下优秀。以前身子骨是差了点儿,可现在他身子已经大好了,无论人才武功,宫里这些皇子与寿王一比,哪个不是土鸡瓦狗一般?
可惜殿下和娘娘都志不在此。
素锦又叹了一声,也罢,人各有人的缘法。便是殿下再好,若他不想去争这大位,只想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地过这一生,她便豁出命去,也要让殿下得遂所愿才好。
大理的使者来得比原先想像中的要快许多。
贵妃这边正在叫人收拾行装,打算搬去坤宁宫,就接到了陈三和的消息,说是大理使者的队伍已经到了离城三十里之处。大理王已经人送信入宫,请求明日入宫觐见大齐帝主。
贵妃在窗前坐了许久,最终也只是轻叹一声,没说什么。
素锦此时正与云汐闲话。自云汐跟着徐蔚走了趟长宁,心里总觉得不安。等接到宫里的传话,叫她日后就跟着昭明郡主,她才确定,娘娘这是不要她再跟着伺候了。
打小她就跟在贵妃身边,识字,武艺,待人处事,一一都是贵妃手把手教出来的,在她和素锦心里,这世上再无比贵妃更亲的人。虽然昭明郡主对她敬重,十七爷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但几十年的感情又如何能轻易放下?
她这些日子沉默寡言,失魂落魄的,徐蔚看在眼里,却也没有特特找她来谈,而是昨日进宫里将她带了进来,在关雎宫里存了一宿。
素锦知她心思,她们一起长大,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虽非同胞,却比那些亲姐妹更加心意相通。
“娘娘这也是为了你好啊。”她劝道,“她不想咱们困守宫中,这样没滋没味地老去。娘娘要做一辈子的金丝雀儿,那是她的命,她没办法的事,自然不肯再见着咱们陪着她困死宫中。”
云汐倔强地说:“外面儿有什么好的?我是哪儿也不想去,就陪着娘娘在宫里过了,有吃有穿有人奉承着,若我有福气能送了娘娘千秋,自会跟着娘娘走,下辈子再接着服侍她。”她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我舍不得。”
素锦眼圈儿发红,低低应了一声:“我也舍不得。”
她是等到明年寿王大婚之后,也要去寿王府的。虽然贵妃允了她只去几年,以后还会叫她回去,但素锦心里头明白,贵妃是做下决定就不会再回头的人。这几年,或许就会变成十几年,再变成几十年。她和云汐在外头享受自由,而贵妃却只能孤零零在宫中渐渐老去,红颜变白头,化尘归土,与这尘世再无纠葛。
“不管怎么样,这也是娘娘给咱们选的路。强留下来,咱们心里安了,可娘娘心里难受啊。”素锦叹了一声,“好在郡主府和寿王府都在京中,十七爷和殿下也时常会入宫问安。娘娘这样安排,总比将咱们打发到乡间做那富家婆,以后再难见面的强。”
云汐心里再不舍,但也知道素锦说的没错。
娘娘一向刚直,百折不回,徐蔚和寿王那里,对她们而言的确是再合适不过的养老地。她们一个跟着徐蔚,一个跟着昭明郡主,隔几日便能入宫一趟,陪娘娘说说话儿,陪娘娘散散步儿,说些外头的趣事给娘娘解闷儿,倒也不错。
“郡主让我在宫中多待些日子,我便趁着这工夫,将朱砂、黛眉、洗砚她们几个好好调教一番,这样就算我不能守在娘娘身边,也多少能放心一点。”云汐既已想通了,自然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素锦见她这样,也总算松了口气,犹豫片刻,小声说道:“你知道吗?大理段氏要进京了。”
云汐闻言一惊:“你说什么?”
“是登位不久的大理王,说是仰慕大齐煌煌之威,带着使者和几位天龙寺大师进京来觐见。”
云汐怔了半晌,面色发白:“娘娘,娘娘她怎么说?”
素锦摇了摇头道:“娘娘什么也没说。不过我瞧她这些日子心情郁郁,只怕是……”
云汐目光一凛,握紧了拳头:“虽说那人出自天龙寺,不过不是早就被接走了吗?自在封地里逍遥,不会……”
素锦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了几个字。
云汐直接僵了,嘴唇抖了半天,才长叹一声:“真是冤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