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镇国长公主带着徐蔚来见顾贵妃,两位大齐最聪慧最有手腕的女人彼此隐晦地一段交锋之后,总算是说定了儿女的亲事,并结成了暂时的同盟。
这事若是被贤妃知道,只怕她再也顾不得母女情深,第一时间就会想亲手掐死那个只会给母兄招事惹祸的女儿。
然而她不知道,除了当事的两人和做为见证的徐蔚,宫内宫外的结盟甚至都没能传到皇后那里。
贵妃难得出了关雎宫,和镇国长公主二人亲自到了坤宁宫,两人面上神情冷淡,也不走在一起,就仿佛还是那对冷战了多年的大姑子和弟妹,眉宇间的傲气不屑掩饰。不过一个精于内宅,一个通晓布局,这二人里里外外走一遭,将坤宁宫平日疏漏之处一一指出来,便要皇后派人去改。
皇后孕吐了好几日,身体绵软如纸,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哪里还顾得了宫里的管理。只是苦笑着对她二人说:“你们是好心,不过也太费周张了些,不过是有了身孕,哪就能要将宫里变成铁桶一般,竟好像人人都心存不轨似的。”
“元娘,”镇国长公主冷着脸皱着眉,“你是皇后,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郭皇后与镇国长公主年岁相仿,对这位皇姐一向钦服,当年若非太后替皇帝订下了亲事,只怕她早已拿起父亲所留长刀,跟着镇国长公主去北疆戍守国门了。在外头,长公主见了她会尊称娘娘,但在私下里,她都是直呼她的名字。
这就是旁的妃嫔们所不能比的,家人一样的亲密感。
“是啊,皇后娘娘。”顾贵妃慢条斯理坐在另一头说,“您是皇后,您肚子里的是大齐的嫡脉,再怎么郑重小心都不为过。在这宫里头,有小心思的人多了去的,再怎么阴暗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这点不用我说,您也体会得。”
怎么会体会不到呢?
若非当初她心不够硬,手段不够狠,她的新安也不会早早就离她而去啊。
想到那个懂事贴心的女儿,皇后的双眸里闪动着凛凛的光。
“万一您这胎生的是个皇子,那么这后宫里,只怕又要起波澜。”顾贵妃淡淡加了一句。
“她敢!”皇后咬牙切齿地说。虽然没说是谁,但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嫡皇子能威胁到的,只有那一位,而那一位实际上的圣宠不衰,连贵妃都只是她的挡箭牌。小小的婴儿太容易中招了,哪怕只是一点不洁的奶水,一道透风的窗,一块不小心落下挡住口鼻的布,都有可能将脆弱的生命带走。真到那时,就算宫里陪葬无数,又有什么用呢?
皇后的年纪在这儿,这一胎来的已经是奇迹。以后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几无可能。
“何况明面上你的敌手就她一个,可你又怎知暗地里还有没有别的人会使其他手段呢?”镇国长公主道,“人心经不起试探,你肚子里的孩子比什么都重要,万万不可冒险。母后盼着这个孩子也盼了多年了,元娘,我知道你灰心了,失望了,但再怎么样,这个孩子也是上天的恩赐,不可轻忽啊。”
郭皇后苦笑了一声,手摸着现在还平平的小腹:“本宫怎么会轻忽呢?这可是本宫的骨肉啊。”
“娘娘若信得过臣妾,过些日子臣妾就暂时借住在您宫里帮衬一二。”顾贵妃说。
镇国长公主更干脆:“我手下有几个信得过,功夫好的娘子,叫她们这几个月戍卫坤宁宫,给贵妃搭把手吧。”
回到关雎宫,素锦低声问道:“娘娘,您当真打算住到坤宁宫去?”
贵妃换了身常服,舒服地歪在榻上:“嗯。”
“万一皇后那里出了什么事,您就脱不了干系了。”素锦急道。这些年贵妃在宫中风头无两,不知是多少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贵妃一直深居关雎宫,连太后和皇后都难得见她一面,想抓贵妃的把柄难如登天。可如今她若去坤宁宫陪伴皇后,那便是给了旁人无数的机会。
“怕什么。”贵妃冷笑了一声,“正好看看这宫里到底有哪些魑魅魍魉,在暗地里想着兴风作浪。她们只管一个个来,我正好一个个收拾。”
她顿了顿:“且皇后肚子里的皇嗣太重要了,我必要盯着不能出事。若生下来真的是个皇子,我更得加倍小心,一定要孩子无灾无难长大成人。”
素锦双眸一缩:“您是说?”
贵妃冷笑了一声道:“这是我与长公主共同的意思。素锦,你一向稳当,随我进了坤宁宫之后,务必眼睛睁大些,心更细些,一定不可以出错。”
“是,奴婢明白了。”素锦明白这是贵妃与长公主达成了默契,打算着要扶皇后的嫡子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