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间那个明媚温婉,眼睛里满满的只装着皇帝的少女,终究是在后宫这个大染缸里变了颜色啊。
黄公公心里感慨着岁月如刀,将皇上的吩咐安排了下去。
……
回到家里,顾筠先去美美地泡了个澡,里外都刷干净了,带着香喷喷的皂角味儿,他才去搂自家嫩嫩的小媳妇儿。
只可惜现在小媳妇儿并没有心情陪他胡闹,把他凑近的嘴巴往外头一推,徐蔚问道:“你说那尸体不是宜和公主,那人究竟去了哪儿?这山上虽大,可你们也差不多将山翻了一遍,她们三个大活人,总不能说没就没了吧。”
“找不到,就说明已经离开栖云山了。”顾筠松开媳妇儿往床上一躺,舒展开四肢美美伸了个懒腰,“能在我锦鳞卫辨痕高手的追踪下逃脱,接应她们的应当不是一般人,啧啧,真想不到,那凡事不动脑子的丫头居然也能找到这样的帮手。”
徐蔚坐在床边,推了推他:“就真的找不着了?宜和公主可不是愿意隐姓埋名,就此放弃公主身份,在外头漂泊流浪受苦的人。”
顾筠点头,将双手枕到脑后:“是啊,我也是这么跟皇上说的。只要她还活着,过段日子,便会找个机会现于人前,等皇上喜极而泣,欢天喜地地接她回宫了。”
徐蔚眉头微蹙。
制造出公主失踪落难的假相,让天下人以为她已经死了,正是父母伤心欲绝之时,过几日,她再寻机递信出来,编造个临危不惧,机智脱险,或是路遇贵人,拔剑相助的故事。这样一来,她以前就算犯过再大的错,看着她都死了一回的面子上,父母只能记着她的好的,将那些坏都抛在脑后,庆幸之余,自然会好好将她接回宫里,再不用到山上去受那三年清修之苦。
她毒害昭明郡主的事,说不定就此揭了过去。
而皇帝为了安抚她,说不定还能给她指门好亲事,将她嫁出去,最好是嫁到离京不远处,既不用在长公主面前碍眼,又方便时常回京探望父母。
环环扣扣,想得真美。
不过这样的计策并不像是宜和公主那颗脑袋能想出来的。
但也并非天衣无缝的绝世好计谋,虽然有好脑洞,只可惜成败关键的细节方面太过粗糙。在锦鳞卫这班高手眼中,那是漏洞百出。
若换个锦鳞卫的指挥,顾忌到她公主的身份,还真不一定能在天子面前十成十说出真相。
可惜宜和公主命不好,偏偏如今主持锦鳞卫大局的,是对她百般看不上眼的顾筠。
以前的纠缠顾筠不会放在心上,可是宜和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法子伤害徐蔚和薛皎皎,那就跟直接伤害他顾筠和寿王容昀差不多。
这怎么能忍。
就算能忍,他的职责也不允许他对皇帝有所隐瞒啊。
“你等着看吧,”顾筠嘴角微翘,“贤妃一旦回宫,过不了几日,宜和那丫头就会浮出水面,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那具女尸可找着出处了?”徐蔚问。
“暂时还未,锦鳞卫还在寻找。”顾筠答,“那女子正是妙龄芳华,虽然五官被砸烂了,但看骨相,生前面容应该也算可人。像这样一位年轻又貌美的女人出现在栖云山附近,总会有迹可循的。”
可怜这样一个正当妙龄的女子,就这样稀里糊涂成了宜和公主的替死鬼。
天下之大,真心想藏又有能力的话,就算锦鳞卫手眼通天,一时半刻也不一定能找到人。
更何况旁人不知,锦鳞卫看似拼力寻找,但上头已经暗示了,做做样子即可,也用不着使太大劲儿。
锦鳞卫里一个个都人精,上山找走失的公主已经知道这里头水深三丈,哪里还会真地明知前方是深渊还傻乎乎地往里头跳呢。
贤妃在山上等了三日,终于还是心病太重,在晕厥数次之后,被从皇城赶来宣旨的黄允命人强架着下了山,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此时惠静大长公主早已上山了,兴丰郡主伴着也一直没回去。
大长公主叫女儿陪着贤妃一道回宫,说是太后和皇后也一直挂念着,她早些回去一来可以陪伴安慰贤妃,二来也不能叫宫里二位娘娘等得太焦心。
临行前,大长公主拉着贤妃的手老泪纵横:“阿娴啊,都是姑母对不住你,没能看好宜和那孩子。”
贤妃强忍着悲痛,对大长公主说:“这事儿万万不敢怪您,是宜和太顽皮,福运也薄,若不是她自己跑出去,又哪能累得千军万马在山上纵驰,将您这好端端的清修之地也给糟蹋得不成样子?要说对不住,也是妾身和那孩子对不住姑母您啊。”
大长公主拿袖子沾了沾泪道:“你且放宽心吧,宜和是皇上的孩子,身上带着真龙气运呢,哪能这样说没就没的?你回去好好养着身子,说不定过几日,锦鳞卫就能把孩子给你送去了。”
贤妃这几日哭得眼睛红肿,视物不清,听着这话,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流了出来。
“承您吉言,盼着有那日吧。”
送贤妃上了辇,兴丰郡主扯着她老娘的袖子,小声说:“娘啊娘啊,我回宫去该怎么跟太后和皇后娘娘说啊。”
大长公主瞥她一眼:“有什么说什么,那是你嫡亲的舅妈,你以为你不说,这儿就没人去跟她说了?可别忘了顾筠是哪个宫里的人养出来的。”
贵妃和贤妃互看不顺眼,明里暗里斗了不知多少年。虽然贵妃战斗力强悍,但贤妃仗着皇帝的偏爱,虽然明面上吃亏,但私底下不知占了多少便宜,寿王小时候就差点栽在赵娴这女人手里。有这层关系,顾筠还能不赶紧着在宫里上上眼药?
兴丰郡主得了机宜,对她娘点点头,比了个“放心”的口型,便也一头钻进了贤妃的辇中。
跟着大长公主一道出家修行的老尼扶住她的手臂,轻声对大长公主说:“普济大师,咱们回去吧。”
“嗯,回去。”大长公主意兴阑珊往回走,走了两步突又顿住,“我方才瞧见服侍贤妃上辇的那几个丫头里,有一个有些眼熟,怎么看着仿佛不是宫里带来的?”
正说着,突然有个年青的女尼匆匆跑了过来,见到大长公主时忙躬身行礼。
“明心,出了何事?”
明心垂首,语带着几分不安道:“主持大师,方才小尼清点人数时发现,发现……”
“发现了什么?”大长公主身边的老尼喝道,“还不快说?”
明心抖了一下,忙道:“不敢瞒着,是平心师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