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尸体(1 / 2)

郡主嫁到 谢小茶 2693 字 2024-03-04

锦鳞卫办事效率果然不负其盛名,自上山不足一个时辰,已经循着常人难辨的蛛丝马迹找到了离慈云居二里多地之外的一处山谷。又费了些时候,坠了人下去,从谷底拖上一具砸得稀烂的女尸上来。

好在现如今的天儿不热,谷底下又全是碎石鲜少植被,一点不潮湿,所以这尸体拉上来时还相当相当新鲜。

消息传回去,贤妃当即就厥了过去。身边的亲信嬷嬷女官掐人中,捏额角,好不容易把她唤醒,贤妃刚要放声哭,却听耳边不咸不淡的声音说:“贤妃娘娘先别这么伤心,那尸体虽穿着公主出去时候的衣裳,可那衣裳看着有些不合身,那尸体未必就是公主殿下的。”

虽然这话是她深恨的顾筠说的,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还十分欠揍,但这句的确将贤妃救了回来,她如同溺水之人抓着了一根稻草,满怀希望看着顾筠,指望着他万分肯定那尸体与她的女儿无关。

然而顾筠只是对她行了个礼,就半句话也不肯多说,借口验尸转身就走。

贤妃又气又急,气顾筠这个外甥女婿并点不顾念亲戚情份,说到底,宜和会落到今天这地步,与顾筠的不识抬举实是脱不得干系。她也又急,恨不得顾筠不要浪费半点时间,快些查出这尸体是谁,她的女儿现今在何处,可有生命危险。

一边又吩咐心腹的嬷嬷过去盯着:“去看着,别让那些粗人亵渎了……”想说宜和的尸体,又盼着那尸体不是女儿的,“人死为大。”

嬷嬷心领神会,强压着心头的恐惧,碎步追着顾筠的身影而去。

贤妃这边由宫女捧着鼻烟嗅着,头痛得像是要炸开。昨天夜里寻了一夜,她早就已经困顿不堪。歪在榻上,有女官轻轻为她按着太阳穴,按着按着,就觉身体沉重,眼帘子没办法撑开,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神思就在将醒未醒,似睡非睡间,突然见到宜和公主满面是血地跪在她面前,一边哭一边喊着:“母妃,母妃,女儿好痛,好痛啊!”

贤妃大叫一声,从榻上蹦起来,双眼睁得老大,半天才能看清面前的景物,才恍然刚刚那只是一个梦。

可是梦里的情形是那样真切,女儿哀哀的哭泣仿佛还在耳边,贤妃攥着胸前的衣襟,忍了半天没哭出声来。

旁边伺候的女官忙将她扶起来,斟了杯热茶喂她喝了,宽慰道:“娘娘这是魇着了,公主殿下是天之骄女,身上有龙气庇佑,娘娘放宽心,那一定不是殿下,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贤妃木然地坐着,过了好半天,才出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女官看了看墙角的滴漏,轻声回:“娘娘,快到午时了,您还是用点膳吧。”

午时,那她刚刚睡过去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被噩梦惊醒过来,头还一抽一抽的疼。

“那边如何了?可有消息?”

“奴婢去问问。”

这边话音未落,便见贤妃派出去的那位嬷嬷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边跑一边叫着:“娘娘大喜,大喜。”

那尸体果然不是宜和公主的。正如顾筠所言,虽然衣裳的确是公主出去时穿的,但手脚处都短了半寸,那尸身骨架宽大,身形虽与公主相似,但在锦鳞卫眼中,这一分半寸的差别也是很明显的了。

在确定这具尸体并非宜和公主的之后,锦鳞卫卫属仵作这才敢揭去尸体身上的衣料,对她进行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令人十分意外,这具尸体不是公主的,竟然也不是她带出去的那两个宫女中的任何一个。

“青鸾,朱鹦两个都比公主矮些,且那女尸是个被人破过身子的妇人。”

听着这话,贤妃捂着胸口,却并未感受到丝毫高兴。

若这尸体是她身边的宫女,或许是女儿想要逃离栖云山,而找个了替死鬼转移视线,可是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妇人又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会穿着宜和的衣裳跌落山崖?女儿会不会落到了什么歹人手里?

想着这些,贤妃的心口一阵阵绞痛,万般后悔这几日因为迁怒而冷落了宜和,让她出此意外。

她咬着牙道:“去找,再去找,无论如何,本宫也要知道公主的下落。那几个服侍公主不尽心的奴才,都给本宫杖杀了,一个不留。”

女官领命出去,不一会便一脸尴尬地回来。

“娘娘,这这这里是大长公主清修之地,别说杖杀奴才,便是一只小鸡仔儿,也不许咱们打杀的。”

贤妃心头本就烧着一团火,闻言腾地站起身,但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压住性子,慢慢坐了回去。

“也是,咱们不能污了大长公主的清静,那几个奴才暂且留着狗命,等咱们回了京,再仔细收拾了。”

女官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娘娘没被愤怒和担心烧昏了头,若真在这儿闹起来,恼了大长公主,贤妃这一辈子苦心经营的“贤德”形象,可就全毁了。

“不论公主是否能找到,”那女官斟酌了一下,还是顶着贤妃的怒火进言,“这山上总归是待不得了。娘娘何不趁此机会回京去?京里有皇上在,总能为娘娘作主。”

“嗯?”贤妃目光闪了闪,心头一动。

她与皇帝夫妻二十年,对他的性情十分了解。这的确是能回京的好机会。出了这样的事,受了这样的打击,太后总不能眼睁睁将她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心头的怒火消散了些,想到能回到宫中,回到皇帝的身边,甚至连宜和公主失踪的心疼感都缓和了几分。贤妃抿着唇,扬了扬眉,捧着心口倒在榻上:“本宫心里好难受,宫里带出来的女医何在?叫过来给本宫诊诊脉。”

“是,娘娘。”

宫中得到贤妃因为心疼爱女失踪而发心悸晕厥的消息已是在第二日。

听过顾筠面禀在山上查到的情况,皇帝沉默了许久,才揉着太阳穴吩咐黄允:“黄伴伴,去传朕的口谕,叫贤妃回宫养病吧。”

黄允垂头应了,临去前特意偷眼瞧了瞧顾筠。整个暖阁里方才也只有皇帝,顾筠和他三人,刚刚顾筠所说的那些线索和猜测,可实在是大胆。若不是知道这位小爷的性子,听他这样说的人十之八九都会认为顾筠这是假公济私,趁机在给皇帝上眼药,非弄死了宜和公主不可呢。

可是他了解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青年。

跟他那位姑母一样,有什么事,都光明正大,从不藏着掖着。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仅凭私心加以妄言。有什么看不顺眼,或是胆大冒犯过来的,直接拿武力摁死在地上,能动手的绝不逼逼。

正是因为这样的性子,皇帝才会把最为重要的锦鳞卫交到顾筠的手上。

这样的人,才能令皇帝放心,安心。

黄允从暖阁里出来,看着外头明亮而煦暖的太阳,只觉得周身发寒。

如果顾筠的猜测都是真的,那么不止宜和公主完了,便是这几十年里皇帝最心爱的贤妃,只怕也要完了啊。

是的,旁人或许会被皇帝的障眼法所蒙骗,但与皇帝打小一道长大的黄公公是再清楚不过了。这阖宫的美人妃嫔里,郭皇后这位正妻是拿来敬重的,顾贵妃这位天下第一的美人和才女是拿来镇宅和做挡箭牌的,只有赵贤妃,才是皇帝真真正正放在心坎里,手里捧着,嘴里含着,宝贝一样疼爱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