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说是我让你喝的,看他敢不敢骂你一句!”昭明郡主拉了新沂就往外头走,走时还回头对徐蔚使了使眼色。
徐蔚心头一暖,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只管安心。
不一会儿,欧碧和浣紫两个提了食盒进来,这时候也不讲究多精细的饮食,只挑了几盘子能垫饥的点心配了玫瑰香露。
徐蔚拿着牙箸用了几块,便挥手叫她们撤了下去。
“姑娘,”欧碧递来热手巾给她拭手,“没事吧。”
徐蔚弯了弯眉:“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欧碧舒眉笑了笑,“天色也不早了,郡马爷也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要不您先靠着这儿歪一歪,也歇歇身子?”
徐蔚伸了个懒腰,她没说时还好,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腰酸背疼,脖子都有些发僵,便点了点头,把先前挽的发拆了。浣紫拿来个百合鸳鸯大迎枕给她垫上,又拉了床薄被给她盖了。徐蔚闭上眼,竟然没一会儿工夫就睡着了。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都笑了。
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桌子,将换下来的衣裳首饰都归拢好,桌上龙凤红烛燃得正旺,不时有双花从焰心蹦出来。想着一会儿顾筠就要回来,拔步床的罗帐依旧挂在金钩上,两个人悄悄地退出新房,将门掩上。
浣紫在外间守着,欧碧则去厨房看着正煮的醒酒汤。
虽然她们姑娘出嫁了,可是这房里房外,上上下下都是姑娘带来的人。家俱都是新打的,院子也是重新整理的,就姑爷院子里原来几个烧火婆子,浆洗的嫂子和看门的两个门房大爷,往徐家陪嫁来的下人里一混,连点小水花都溅不起来。
徐蔚把四个贴身大丫鬟都带来了,欧碧、浣紫、青叶、青萝,原本在郡主里是做什么的,这会儿在顾家一切照旧。
不止欧碧,其他从徐家过来的下人都有种感觉。
她们只是搬了个院子,这名字挂着的是顾家,可一切的一切,还是跟在郡主府里时没啥两样。
青叶和青萝是原来定国公府里出来的,虽不是徐家的家生子,但也是从小在宅子里耳濡目染着,知道不少大户人家的勾当。
新婚当夜,是欧碧和浣紫在院子里伺候,青叶青萝则在外头管着下人,照看酒水。前头宾客那里有定国公世子和世子夫人招待。贵妃则把身边的云汐和素锦两个姑姑都派过来跟着张罗。她们是宫里有品级的女官,又是景和宫里出来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相当能镇得住场面。
前头热火朝天,酒肉正酣,徐蔚还在小眠,几个大丫鬟得了空能凑在一处,一个个都是面色红润,喜气洋洋。
“咱们姑娘这门亲事结得多好啊。”耿直的青萝第一个发言,“我在外头可偷偷瞧了姑爷好几眼,那眉毛眼睛,跟咱们姑娘真相配。”
“你这丫头胆子真肥,背着姑娘都去看姑爷脸了啊。”青叶笑她,伸手在脸上刮了几下,“羞羞!”
欧碧却说:“这话在姑娘出嫁前本就该说的,不过是时间着实太紧张,天天见儿咱们忙得连口喝水的工夫都没有,所以就耽搁了下来。”
欧碧行事一向稳重,又跟徐蔚打小一起长大,是几个大丫鬟里公认的主事者。听她说得这样郑重,几个姑娘彼此看了看,都安静下来。
“旁人家里是怎么样安排的我不知道,姑娘也不关心。不过有一条,我得跟你们都说好了。”欧碧顿了一下,“姑爷人品出众,对咱们姑娘也是真心的好,以往那些事儿,旁人不知道,咱们这几个贴身服侍姑娘的自然心里都有数。是不是?”
另三个姑娘一齐点头。
“我瞧着姑娘也是投了真心的。”欧碧沉下脸道,“咱们姑娘跟旁人家的小姐不一样,别人家的循例,到了咱们家却要思虑再三。我知道不少人家嫁女儿,都会挑相貌出众的陪房将来给姑爷开脸当通房或是姨娘,好帮主子拢住姑爷的心。姑爷的出身,品貌都是拔尖的,可再怎么好,那也是姑娘的夫君,而姑娘是绝对不可能给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开脸去做姑爷通房的。”
青叶和青萝两个愣了一下,不过看着旁边的浣紫是一脸的理所应当。青萝年纪不大,还有些懵懂,虽觉得有些意外,不过欧碧姐姐既然这样说了,她照做就是,倒也没什么。
却是青叶咬着下唇,过了好一会才问道:“可是旁人家都是这样做的。咱们小姐还没有身孕时自然没人能近姑爷的身。可是万一小姐有了身孕,又或是身上不方便的时候,难道就让姑爷那样旷着?万一有了别的小妖精借机粘了姑爷的身,不是反倒坏了事吗?咱们毕竟是姑娘的人,与其让外头来的人恶心姑娘,不如让我们在姑娘不方便的时候服侍姑爷,帮姑娘解了难,也不叫姑爷跟姑娘离了心。”
欧碧看了她一眼,不但没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颇觉欣慰。
青叶年纪跟她相仿,容貌也十分出众,为人又精干伶俐,这几天在姑娘身边,愈用愈是顺手贴心。像青叶这样出色的丫鬟,跟着姑娘陪嫁过来,想出头的话,自然是给姑爷做姨娘或是通房,能做半个主子。再不就是配给得力的大管事,将来再进府做管事娘子。
可是像她这样拔尖的人,去配同样是奴籍的府里管事,心里又怎么能甘心?
青叶和青萝可跟她们姐妹不一样。虽然她们一直是服侍徐蔚的丫鬟,可是她们签的不是死契,形同雇工而非奴婢,这从根本上就决定了她们之间的身份地位会有差别。
青叶没有将她的想法藏着掖着,而是选择直接说出来,可见是真心拿她们当知己,也的确对徐蔚是忠心的。
只不是这种忠心,她的姑娘怕是最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