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走到那步还是别动手,”顾筠想了想,很真诚地对寿王说,“免得你父皇伤心。”
寿王冷笑一声:“有本事等她动了阿蔚时你再说这话。”
顾筠摸了摸鼻子:“我不一样嘛,她跟我又没关系。”
寿王眼角一挑:“她倒是十分想与你有关系呢。”
“好了,别说她了。”顾筠挥挥手,像是在驱赶眼前乱飞的小虫,“我这一年都在北边,摩诃乐在南方过得如何了?”
“那个假和尚在南边过得如鱼得水。”寿王低声说,“先是在桐瑶和南安做行脚僧,高氏屠了大理段氏的满门,东海王写信请了南疆镇南侯陶堃出兵,又将高氏给灭了,重新找了个据说是段氏遗孤的孩子登上了大理王位。南方的局势目前看来还好,摩诃乐因为替大理王做法安眠有功,已经成了大理的国师。”
顾筠“啧啧”了半天:“这和尚,真能混。”
“段小王爷对他很是依赖,东海王那里也没少拉拢他,他因此颇得了不少金珠财宝,说不定比你我还有钱呢。”寿王笑了起来,“东海王想叫段氏做他的傀儡,将大理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顾筠想了想问道:“东海王对中原向有逐鹿之心,能控制南方的大理,与他的闽州互想守望,互成犄角,这点太吸引他了。大理这十几年被高氏段氏的内斗搞得乱七八糟,未必不是这位王爷的手笔。”
“北边战事已了,正好腾出手来对付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东海王。”寿王道,“我已经传令密谍司往浙闽之地再加一倍人手,密切注意东海王的动静。等你从长宁回来,说不定我还要再请你南下一趟。你的属下们见到了你,干活自然就不会再心存疑虑,做九留一了。”
顾筠眉峰微蹙:“莫不是他们不听您调配?”
“哦,那倒没有。”寿王说,“密谍司暗部交到我手里不过三年,能调整成这样已十分难得。你我分执密谍司明暗两线,你不在的时候,我代管你的手下,肯定还是不如你如臂使指那样自如。”
说到这里,二人都默然片刻,四目相对时,便已默契知道了对方的心中所想。
这是他们这些年朝夕与共培养出的灵犀,更是多次联手之中对对方的了解和信任。
皇帝会将锦鳞卫密谍司的暗部交给在外人眼中病弱无能,实则韬光养晦的他,未必不是为了将来太子登基时,让寿王做为天子的影子,为他掌控暗处的力量,尽其才能,以保江山稳固,天子明达安全。
寿王这几年也的确经营得极好。
可将来太子继位,知道自己的弟弟手中握有这样一股强大而恐怖的力量时,真能如父皇这般信任他,支持他吗?
换作以前,寿王一定不会接手这个大麻烦。
可现在他有了想要守护的人,需要拥有强大的力量,这颗烫手的山芋,锋锐的双刃剑,他就非接不可。
“以茶代酒,敬你。”顾筠举杯。
寿王面上含笑,将杯子举了举。
杏林中已无声息,镇国公的女儿自然得了妥善的安置,聚在林中的人们也都各自散去。
顾筠心里藏着事,有些神不守舍。
寿王见了,免不得调侃一下:“要不要我叫人把阿蔚叫来,给你们安排处清静的地方,让你略解解相思之苦?”
顾筠面上红了红:“不用。”
“是不用,还是不想啊?”寿王以手托腮,“那个敢寅夜翻墙闯人家闺房的家伙,怎么今天这么客气起来?”
顾筠一撇嘴:“少说人短长,等昭明郡主回来,你未必有我强。”
二人正在说笑,远远见一内侍向他们走来,方到半途,便被寿王随身护卫拦下,过了一会儿,护卫走到近前,向顾筠行了一礼。
“是景和宫贤妃娘娘要请顾大人到一边的濯玉轩说话。”
寿王对顾筠使了个眼色:“看吧,这就来了。”
顾筠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笑着说:“总是要来的,早来总比晚来强。”
“可惜了,人家没请我过去,不然我倒想听听她能拿什么来利诱威逼你答应做她的女婿。”
顾筠摸了摸鼻子,半是无奈半是厌烦:“随她说什么,我又不是一心想鲤跃龙门的寒门士子,我不乐意,她还能强压着我的头不成?”
“再怎么样,”顾筠声音淡淡的,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嘲讽,“她不过是后宫中的一个仰着圣宠得失的妃嫔,我的前程难道还是她给的不成?”
袍袖一甩,顾筠已大步走向那个来自景和宫的内侍。
寿王笑着摇摇头,对于好友此去的结果,他已没了半点兴趣。
濯玉轩里,贤妃面沉似水,死死地盯着不卑不亢站在她面前,没有半点畏怯拘谨模样的年轻人,好不容易才平复了胸中翻腾的怒火。
“你再说一遍?”
顾筠洒然一笑:“贤妃娘娘想让在下说几遍都行。身为锦鳞卫同知,长宁顾家长房承重孙,我,绝对不会尚主!”
“啪!”屏风后传来瓷器落地的脆响,宜和公主面上一片潮红,拎着裙角冲出来,双目满是怒火。
“顾筠,你好大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