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挑破
顾筠腰板挺得笔直,对于宜和公主的突然出现没有半点意外。以他的耳力,在进来时便已觉察到屏风后头有人了。
这个人,除了宜和公主,也不作他想。
“我母妃跟你说了那么多,又许下了那么多承诺,你就半点不动心?”宜和公主胸口急遽起伏着,目光发赤,“薛皎皎就那么好?论出身、容貌,她到底哪点比得上我?”
“宜和!”出声喝止她的不是顾筠,却是她的母亲贤妃,“谁许你出来的?给我回去!”
“母妃!”宜妃一脸怒气,指着顾筠对贤妃说,“你看他那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知道吃了薛皎皎那丑丫头什么迷魂汤,如此不分好歹,分明是未将皇家放在眼中,也没将父皇放在眼中。”
这帽子扣得可大,只可惜顾筠不是一般人,是不是放在眼中也不是宜和公主一句话能定下来的,更不会因为是否尚主而产生什么变化。
所以——“公主这话说的,就有点过了。”顾筠眉眼冷淡,直接看向贤妃,“公主这句话是娘娘您教的吗?”
贤妃心里一凛,想起顾筠的身份和他现在身上的职位。
纠察百官及宗室不法事,不敬事,不忠事……
锦鳞卫之所以凶名赫赫,不止在于他们地位的超然,更由于他们侦缉,刑狱的手段不同三法司。特别是隶属锦鳞卫的密谍司,更是织了一张无处不在却又无人可知的网,任何人有什么异动,都难逃他们在暗中监视的眼睛。
他们的存在,更像是一种皇帝摆在明面上的震慑,同时也是他强而有力的一把尖刀,谁触上去,谁就会头破血流。
据说,密谍司的密探们连个六品官员在侍妾床上口出怨怼之言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哪家私下里没有勾当,谁家下仆手底下没帮主子办点私财?就算自己清正守节,没有把柄,谁又能保证自己的亲眷子侄里没有几个贪毒之人,借着有官身的族人名头在外头捞钱或是犯些违禁之事?
锦鳞卫手上有大量官员不大不小的把柄,这些把柄,有时候就是能拿来驱使人的好工具。
只是这工具向来只掌握在皇帝手中,旁人是触不到半点边的。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知道顾筠对宜和公主无意,且皇帝也并不看好这门亲事,贤妃却还是想努力撮合他们,将顾筠这个锦鳞卫里实际掌权的人牢牢绑上太子战车的原因。
顾筠是寿王的表兄,就算现在容旻才是太子,可是皇帝正当壮年,未来几十年里谁能说得清会怎样?若真有一天太子与寿王对立,顾筠会站在哪边?
所以贤妃觉得,这样既有威胁又极具潜力的人,如果不能成为她的女婿,那太子就不能对其抱有奢望和信任。否则说不准哪天就会被他背后插刀。
她本来信心满满,天底下再无比宜和身份更高的女子,且姿容秀美,仪态端方,现在的皇帝是宠爱她的父亲,未来的皇帝是疼爱她的同胞兄长,只要男人眼睛不瞎,就该知道要怎么选择,对自己对家人才是最好的。
可是没想到顾筠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连一丝一毫的犹豫也没有。
虽然不满女儿这样不顾体统直接冲出来质问,但贤妃自己何尝也差点控制不住要按着顾筠的肩膀大声问他。
我的女儿,堂堂大齐的公主,你到底对她有哪里不满意?
贤妃揉了揉阵阵抽疼的额角,再次将可能吸引男人的各种条件在脑中又理了一回。顾筠出身世族,从小又在宫中长大,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虽然不想承认,但贤妃想着有他姑母顾氏在眼前,什么样的女子在顾筠眼中只怕都是庸脂俗粉。如果一个男人不重美色,那么他心里更看重的就只有权力了。
“如果你是担心尚主之后不能再任重要职司,这点本宫可以向你保证,”贤妃耐心劝道,“驸马只能任闲职,只是历代前朝大家都这么做而已,并不在本朝律令之中。皇上一向欣赏你的才干,你这样年轻一辈的翘楚,又是皇家的腹心,尚了公主只会更得皇上的信任,锦鳞卫的差事断不会因此丢掉的。”
这话,她前头已经说过一次,怕顾筠没有领会到其中的意思,这会又提出来强调了一回。
顾筠都有些无奈了,他明明表达得这么清楚,为什么眼前这对母女还这样死缠着不放,不合她们心意的话只当自己听不见?
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的……不不不,他当然好了,不然怎么配得上阿蔚?
顾筠看了眼放在屋角的铜漏,时辰已经不早了,不知太后那边有没有跟定国公世子夫人提了他的事儿,两下里商量得怎么样了。
“顾筠?”贤妃见眼前俊朗的青年唇角含笑,笔直地站在自己面前,可明显走了神,自己方才说得口干舌燥也不知他到底听进去了几分。
“娘娘,”顾筠向贤妃行了一礼,“我就照实说了吧,多谢您的厚爱,可我只想娶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共度一生,如果不是她,我宁愿这辈子一个人过日子。这不关乎对方的身份,地位,和能为我带来多少利益权势,只在于她是不是那个对的人。所以无论您说什么,我都没办法勉强自己尚主。因为,宜和公主并不是那个人。”
宜和公主尖叫起来:“凭什么?薛皎皎她有什么好?那个丑八怪,那个蛮婆子!”
顾筠神色严肃:“昭明郡主样样都好,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还请公主注意言辞,再怎么说,她也是您的亲表姐,她的母亲更是为我朝曾立下赫赫战功的晋阳长公主。您这话若传到她耳中,您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宜和公主就像被掐了脖子的鸭子,突然消了声,转头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晋阳长公主,那个在她心里跟关雎宫贵妃同样恐怖的存在。生性好妒,又极端护短的女人,传说她亲手斩杀的敌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整个人都是从血池里浸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