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即引诱(2 / 2)

丁俪凛抬起头,像听到什么惊奇的话,“哪样的人,浪漫到有些天真,理想到有些愚蠢的人,同时极度反差,世俗的社会人士。或许因为我俩是差不多品种的混蛋?”

唐蔓茹‘啊呀’一声,“难以置信。”

丁俪凛不做解释,不熟悉的人靠几面之缘无法认识真正的对方,况且唐蔓茹既不了解她,也没认真了解过贺骁遥。

她积极挑起下一个话题,“相信坚持过这段时间会升职成功呢,第一次见你就从眼神里看出你是个坚定好信念就能一条路走到黑的人。”

唐蔓茹笑了,丁俪凛的做派远比长相和善,略带攻击性的脸被她熟练到融进性格的社交手段化解,和她交谈只会记得聊得不错,不用疑神疑鬼地揣测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看我那一眼又是什么意思。

唐蔓茹觉得自己一时兴起坐到丁俪凛面前真是没做错。

简单讲几句废话能让人心情好不少,唐蔓茹抿唇微微笑着看向玻璃墙外,贺骁遥正从店里离开,她也打算离开,“借你吉言。”

走前想到应该告诉丁俪凛,“对了,我在你以为的我们第一次见面前,见过你一次。那天你和贺骁遥一起过马路,我看到了你们,你们没看到我。”

丁俪凛挥手回应,“下次不可以偷偷看了哦,要出来打招呼。”

唐蔓茹推门走出去,“我才不会跟贺骁遥出现在同一场合,他是我虚荣人生的滑铁卢,回公司了。”

丁俪凛点击手机屏幕上的播放键,因谈话暂停的音乐声再次从耳机内传出,她看向窗外唐蔓茹越走越远的藕粉色背影,用手摸索着拿出那本没看过的、属于贺骁遥的旧书。

耳机里唱着“该怎么形容我此刻的感想如果你了解我过往的渴望——”,她按住屏幕,咔咔两下切掉这首听得人莫名烦躁的歌,换成昨天在酒吧唱过的《谁》。

她翻开名字叫做《英国病人》的书,一本不算厚的小说,主书名页的信息显示是2012年10月的第一版,没有特别的隐喻,仅仅传达给她这本书的年龄很大。

凑巧的是她看过这部电影,更凑巧的是她前段时间因为想不起多年前看过的内容而耿耿于怀地再次重温。她不喜欢明明是亲自创造的记忆却仿佛被人偷走一样的‘健忘’生活,因此常常回顾看过的电影听过的歌。

贺骁遥在扉页写了一句话:说话即引诱,语言把我们领进死胡同。

丁俪凛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这句话,原来是书里的内容,电影中没有提到。

快速翻看几页,脆弱、皱巴的纸张捏在手中有随时碎裂的风险,“真是一本又老又旧的书。”

她计划借助这本书了解贺骁遥究竟在想什么,电影不可以,因为贺骁遥写在扉页的话没出现在电影中。

丁俪凛在网上为自己重新下单一本,麻利地选好收货地址,从两人同住的家改为接下来一段时间常驻的模特公司。由于动机不纯,她不乐意被贺骁遥发现自己在看一本可能是他最爱看的书。

将那句话单独摘出来不联系上下文——将其搁置在扉页一样的环境中,犹如浮木飘荡在海面——是一句悲伤的话,一个悲伤的观点,像在说人和人永远不可能通过沟通完全、真正的认识对方。

她是这么理解的,不知道贺骁遥是不是。

客源稳定的咖啡店内不是对面大楼里的打工人,就是个别打发时间的闲人,空荡到可以安心地坐到下午两点钟。她迫不及待地用指尖夹住褶皱的书页来回翻动,阅读上面的内容,一看就是四个钟头,喝了三杯咖啡,两杯白水,去四趟洗手间。兴趣不是最好的老师,好奇才是。

故事结束,眼泪流了一缸又一缸,掉进咖啡杯。

“我郑重宣布,《英国病人》是我最爱小说第二名,第一名暂空。”

丁俪凛合上书,装回衣服口袋的动作轻柔了许多。

“我注意到你在这里坐了很久,在看书吗?”

丁俪凛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化妆镜,擦掉浸湿眼眶的泪珠,收好镜子的同时调整好表情,用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假笑面对不请自来的客人,开朗地说道:“对!”

“故事很感人吗?我也看过不少感人的书,个人推荐——”

“很感人。”丁俪凛打断他的话,说完便起身结账,留前来搭讪的男人在原地望着她走远的身影不知所措。

她可没时间听陌生男人说教,鬼都不会对他看过哪本动人的小说感兴趣,一身爱卖弄的臭毛病真遭人厌恶。

丁俪凛快步走出咖啡店,鬼鬼祟祟地挪到路边蹲在能挡住身体的绿化箱一旁等车,生怕早已离开822的贺骁遥杀个回马枪。

她盯着屏幕上打车软件里缓慢前进的小汽车,堵的寸步难行。

在离家的这段时间,识相的贺骁遥没有发来过消息,用心想想,贺骁遥一般不会闲的没事联系她,“分寸把握得不赖嘛。”

希望贺骁遥继续保持分寸,她不情愿处理多余的事件。

打双闪的黑车停在跟前,丁俪凛扶着膝盖站起来与司机对接手机尾号,报数字时觉得自己像个特务,偷偷摸摸地出来再偷偷摸摸地回去,回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等贺骁遥,等到贺骁遥一起去健身。

禁不住重重地叹气,到底要怎么装才能装的像不知道贺骁遥喜欢自己,这小子能不能别这么明显啊!

总之知己知彼,苦读小说的计划失败,人哭得挺带劲,除了哭得带劲啥也没领悟到。

哪怕搬家前发现他喜欢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