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拍得比很多女生都要好啊,怎么回事,之前喜欢给女朋友拍照?还是从小就被你姐训练拍照?”
“你宁愿相信是我姐干的,也不相信是我具备超高的美学素养。”
丁俪凛心满意足地退出相册界面,“抱歉,刻板印象了。”点进相机,“诶?怎么是录像?”
贺骁遥平静地说:“刚才点错了吧。”
丁俪凛没有怀疑贺骁遥的说法,顺势点击播放,录下每一样她看到的东西。
“这是秋天的草地,这是远看看不出是什么的雕塑,这是带我来的车,这是陌生人的车,这是搬运展品的货车…”
“搬运展品的车应该有很多辆,一会看能不能进去看看已经安装完毕的展品。这是尚未完工的入口,这是秋天的天空…”她举起手机对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这是贺骁遥。”她后退几步,把镜头对准贺骁遥。
“这是我的声音。”结束录制。
丁俪凛把手机还给贺骁遥。她似乎心情不错,因为满意到不打算再拍照片,已经毫不费力地得到每周必须交给尤逢云的完美素材。
贺骁遥的掌心放着自己的手机,以及一段新录的视频,他看着手插衣兜随意闲逛的丁俪凛,独自留在原地听自己混进风声的心跳。
耳边回响着丁俪凛清脆的声音,她眯着眼睛仰头望天,胳膊举得高高的,想要把镜头伸进溜走的云中,下一秒她透过镜头看向自己,向不在场的观众介绍道:“这是贺骁遥。”
还不忘提示大家,“这是我的声音。”
这是你的声音,我是贺骁遥,这是你的声音。
丁俪凛站在路边,不解地看着一动不动的贺骁遥。喊了几次贺骁遥的名字,对方不知在犯什么傻,一次没听到,只好改为招手大喊:“走呀,我的目的地是这里的度假酒店。”
陡然间传来真实的声音,打断贺骁遥跑马般的思绪。
他走向车旁看起来气急败坏的丁俪凛,不自觉地笑出来。他最近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见到丁俪凛做件不起眼的小事也想笑个不停。
毫无疑问,他比早晨更喜欢丁俪凛了。
他问:“需要一个人陪你度假吗?”
丁俪凛恼火,“我是来工作的大哥。”
“在这住几天?”
“四天三夜,有什么问题吗?”
贺骁遥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环视一圈渺无人烟的生态风景区,尽量找出一种不引人怀疑的语气,说:“如果我有空,来接你?”
丁俪凛底气不足地上车,说道:“嗯…其实我应该昨天跟团队一起来…所以能跟团队一起走。不过!贺总要是大发慈悲不远万里地来接我,那实在是再好不过啦。”
贺骁遥:“到时候打电话。”
“对了,趁现在没事点进你的账号看看,我姐亲自操作的结果。”
丁俪凛隐约觉得贺骁遥今天有点怪,说不上具体哪里怪,但就是说不上哪里坏怪,貌似普普通通一个人才觉得怪,回道:“知道了,莫名其妙、啰哩吧嗦的。”
她进入近一个月没看过的社交软件,更新两轮才来到主界面。后台一排小红点和差两位数破百万的关注量看的她心脏突突跳,姐忙活不到两星期,忙出来别人大半年的工作量,“这也这也太夸张了!”
“她从——太不懂事了我,我上辈子世界第一可爱能干的美丽女强人亲姐哪来的这些照片?”
尤逢云可谓是不出手已十分惊人,一出手所向披靡,不仅将账号的粉丝数量和浏览数量提了上来,还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大批稳定的活跃粉丝,居然进阶到给她留言分享自己的私人日常。
她迅速搜索了和自己内容类型相近的博主,得出长红的不多,粉丝上百万的也不多,并且他们大部分都运营了几年的时间,很少有像她一样旱地拔葱式的跻身前列。
丁俪凛认真阅读每一条留言,尽管全部看完似乎是无望。她越看越坐立难安,有的人误把她当成一个全知□□,各种疑难杂症都拿来问,什么成长历程都往外讲,看的她担心对方泄露隐私。“咱们这么做真的可以?”
反倒是贺骁遥疑惑了,“你觉得哪里不可以?你怀疑自己?这些内容百分之七十五是你的真实经历,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看过的书,听过的歌,你用你自己吸引到了关注者有什么不对。”
丁俪凛:“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
贺骁遥:“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是生活在社会上必要的辅助。”
“只是这么多人真情实感的对我讲他们的故事,让我很有负担。我们明明不认识不是吗?而且我是戳羊毛毡的啊!他们为什么讲和羊毛毡无关的故事,艺术果然是场骗局,它骗来了信任。”
贺骁遥一副‘我都懂’的模样挑了一下眉毛,在酒店门前停下车子,看向身旁的人说:“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喜欢为别人考虑。”
丁俪凛正在微信上和尤逢云讨论回复留言是否会引发其它事件,“劝你不要预想我是哪种人。”
贺骁遥注视着她认真工作的神情,“显然你是最完全的那种人。”
丁俪凛一心二用,“夸我的话可以继续说。”
贺骁遥:“最完全的那种人所以有复杂的人格和看似相反的两面。”
贺骁遥说完她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如负释重地放下手机开口说:“行了,最后讨论结果是不回复留言,选择性回复评论。”
又补充道:“我觉得评论也不要回,但是控制不住自己。”
贺骁遥:“我和你观点一致。在我们一定会把控好内容的前提下,公开交流相对不易引发事端——不交流更不容易引发事端,毕竟你是在分享自己的工作日常和不痛不痒的视频、照片,不是情感咨询师。但你是人,按照你的想法做就好。”
丁俪凛:“话说得太绝对了吧,你一定会把控得当。其他却是‘相对’,有可能引发的风险。你很自信啊,贺骁遥。”
贺骁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这是绝对。所以一定会把控好。今天周二,下午新品和你制作完成的盲盒会一起上架,记得在你的账号上发上周已经发给你的宣传图片。还有下周一记得拍摄新的宣传视频。走了,过几天见。”
丁俪凛把包放在脚背上,双手抓住两边的提带,呆望着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车,心想:“刚才突然有点心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是在贺骁遥的监视下,日夜颠倒连扎二十天羊毛毡,扎出斯德哥尔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