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俪凛在车上听着Anti-hero进入梦乡。
刚播到这一首时车停在红灯路口,她兴致勃勃地跟唱两句,随后拽住贺骁遥的胳膊想要他加入跟唱队伍,被贺骁遥无情地拍开,说:“拍到扣三分。”
丁俪凛悻悻地看向交通灯上的摄像头,双手合十向它道歉,道完歉没一分钟,头歪在一旁昏睡过去。
贺骁遥立刻发现丁俪凛睡着了,他看一眼时间,犹豫片刻最终没关掉音乐,担心突然中断音乐声会打破现有的睡眠环境。
两人一车载着不间断的歌声一直往北开,道路不再像市中心那般拥挤,偶尔几个路口停五分钟,跟内环动不动等十来分钟果酱一样粘稠的交通状况比起来,好上无数倍。
贺骁遥时不时瞥向旁边的人,看她的头有没有磕到车窗,看她的表情有没有因为姿势不舒服而变化。他看了几次后,想要拿手机拍下丁俪凛呼呼大睡的模样,又想把手机放在能装下他们两人的位置,录下他们一起度过的这段时间,镜头里只有他们,在一辆车里,一个人专心开车,一个人睡得正香,黑色的车像他们创造的世界,世界上只有他们。
可惜他在开车。
这段时间只能由他做为当事人剪下,存放在未来的某天会称今天为‘回忆’的地方。
BGM是:‘The lingering question kept me up 2 am who do you love——’
此时影片的女主角在音乐声中醒来,她揉揉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睁开胶水一样黏在一起的眼皮,睁开不一会儿又闭上,再次挣扎着扭动身子清醒过来又闭上。
她听着耳边的歌,迷迷糊糊像念咒一样跟着唱了两句,试图激活昏沉的大脑,“……我靠,好困。”
同为出演人的贺骁遥在丁俪凛耳边打个响指,说:“醒了。”
丁俪凛无动于衷,用手指撑开眼皮,转过去问贺骁遥还有多远,贺骁遥告诉她‘二十分钟,到了叫醒你’。
她困得直翻白眼,没有心情照镜子,索性问似乎永远在等红灯的贺骁遥,“我的脸睡肿了吗?”
他的‘没有’还未说完,心急的丁俪凛已经开始对她自己的脸一顿狂拍,拿出包里的免洗洗手液搓搓手心,再倒上精油,掏出刮痧板进行消肿按摩。
贺骁遥看得目瞪口呆,估摸着丁俪凛熟练到可以靠这门手艺谋生。
她闭着眼睛拿刮痧板刮完脖子,刮下颌,刮完下颌改用手指用力刮脸,不一会儿脖子和脸被折磨得通红。贺骁遥真想不识趣地问一句‘这么虐待自己真的有效果吗’?
丁俪凛声音含糊地说:“贺骁遥,唱首歌提提神。”
“不唱。”
她也不听,自顾自地点歌,“《向天再借五百年》。”
贺骁遥:‘……Please don't be in love with someone else/Please don't have somebody waiting on you.’
由于丁俪凛痴迷按摩,再加上意识模糊,完全没领悟到这两句歌词的意思,“嘿,洋文。我刚刚是不是唱过这两句?”
她靠着肌肉记忆重复手中的动作,嘴中念念有词,“什么时候唱的,怎么记不清了?”
贺骁遥刻意挑选的歌词没达到预期效果,无奈的好心提醒:“刚刚。”
丁俪凛不理他,闭着眼睛转向左边,扬起下巴说:“还肿吗?”
贺骁遥用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煞有其事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亲上她的嘴唇,一触即分。
说:“一直都不肿。”
丁俪凛退回去的速度比子弹还要迅猛,她瞪大眼睛指责贺骁遥:“趁人之危的小人行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臭不要脸的咸猪手,咸猪嘴,你怎么不怕扣三分了!”
贺骁遥跳过丁俪凛的叽里咕噜一长串怪话,看着车外空荡的艺术展入口,说:“到了,怎么没人?”
搭建入口的架子还未成型,看不出应有的模样,放眼望去唯有一座硕大的亮粉色金属雕塑伫立在草地的边角处,靠着一棵毛线编织,叶片稀疏的歪脖树。
路边停了两辆SUV,和一辆搬家公司的大货车。其中一辆SUV的车门打开,走下一位中年女士,此外再无一人。
贺骁遥把车停在路边,和丁俪凛一起下车。
丁俪凛把手机递给贺骁遥,习惯性的用命令的语气提出请求,“给我拍张照片吧。”
“在哪拍?”贺骁遥没有接丁俪凛的手机,挥了挥自己的手机说:“回去发给你。”
“半成品入口处和青黄不接的草地,不觉得很有纪念意义吗?千里迢迢来看展的人,很难见到处于孵化状态的展览吧。”
贺骁遥按下录制键,屏幕中的她边走边说出上边那段话,脚步停在暴露在外的不锈钢支架前,她拉住自己被风吹起的大衣,转过身笑着对镜头打招呼,继续说:“不知道接下来几天银色的金属支架会被哪种材质包裹,准备好了吗?”
贺骁遥结束录制,回答她:“好了。”
丁俪凛使唤人时态度奇好,“你蹲下吧,现在这样显得我很矮。手机拿低一点,但是不要太低,我的脚要出现靠近下边缘的位置,如果不够好看的话,麻烦试着微微倾斜手机,总会换到一个好看的角度。”
“或者拍全身照呢?只拍脸的话需要对一对光,不然傻傻的。横屏的话把我放在正中间,或者三分之一的位置。我相信你贺骁遥,要好好拍哦。”
贺骁遥没办法,一直在回应她,“好,知道了”、“很漂亮,不用担心”、“一点都不矮,看起来有一米八”、“阳光很好,很漂亮”。
这些赞美的话从贺骁遥嘴里说出来,听进丁俪凛的耳朵,完全变了味。丁俪凛担心贺骁遥专门捡好听的骗她,等到回家发给她的照片各个丑得闹心。万一贺骁遥的目的是整蛊她呢?
丁俪凛不放心地走回来,“检查,我先看看。”
贺骁遥只选了中间的照片給丁俪凛看,丁俪凛避免无意中窥探他人的隐私,老老实实的反复观看那几张。
她吃惊的接连看过几张,贺骁遥的拍照技术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拿起相机恐怕能抢走一些审美有问题的摄影师饭碗。
“你本科学摄影的?”
贺骁遥察觉到丁俪凛的脑子里没装一点和他有关的信息,“我和冉燃是同学。”
“啊,硕士学摄影的?”
“硕士和本科一样,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