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ndra Kehayoglou,阿根廷纺织艺术家,作品主题通常围绕着保护自然,呼吁和平。”
贺骁遥和丁俪凛挤在一把还算宽的椅子上,一个靠前一个靠后,靠前的掌管键盘,靠后的拿着鼠标,两人胳膊怼着胳膊,膝盖碰着大腿,谁也不肯让谁。丁俪凛说完后在搜索框输入名字,身子斜靠在椅子侧边的扶手上,示意贺骁遥自己看。
贺骁遥把鼠标挪到左边,滑动着页面,问丁俪凛:“还有吗?”
丁俪凛是霸占椅子的后来者,她安生地窝在那,观察贺骁遥什么时候展示主人翁的热情好客主动起身离开,“Renate Bertlmann。”
输入到第二个‘e’,搜索引擎已经联想出正确完整的名字,负责按下鼠标左键的贺骁遥看丁俪凛停手,自觉选中第一条联想推荐,点击搜索。
他念出网页上的内容,“奥地利著名女权主义先锋派视觉艺术家——”
丁俪凛注意到贺骁遥的目光停留在一张图片上,图片坚硬的金属细柱做为支撑玫瑰的茎,锋利的细尖刀片是玫瑰的蕊。他指着图片,眼中闪烁着不符合年纪的天真和雀跃,说:“太巧了,19年我还在国外,和朋友们去威尼斯看了这次双年展。”
丁俪凛:“好巧,当时我在干什么?”
贺骁遥:“上班吧。”
“……”
她转过身锤贺骁遥一拳作为回应。
贺骁遥把浏览过的网页加入收藏,仔仔细细地阅读两位深得丁俪凛喜爱,并且和他想为丁俪凛规划的路线高度重合的艺术家的个人简介,“怎么都是女的?”
“女人欣赏女艺术家、支持女人事业不对吗?我还有喜欢的歌手呢,也没见你问我。”
她推开贺骁遥,凑到屏幕前面,输入‘Exile’。
贺骁遥觉得前两个足够他抽空慢慢研究,粗略了解后发现她们作品传达出的思想与丁俪凛甚至于他们的品牌基调十分契合。因为822的顾客群体以有一定消费能力的女性为主,正需要一位既能彰显她们生活品位,又走在前沿的‘代言人’。
他认为丁俪凛的喜好、倾向与品牌以及她个人的后期规划息息相关,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完全的丁俪凛,不是一个模式化的流水线产品。
贺骁遥向右靠近,看着搜索框里的单词,“这也是你喜欢的当代艺术家?exile能做人名用?”
丁俪凛抓着贺骁遥放的老远的手点击播放键,说:“和你分享我最喜欢的现代女歌手Taylor女士。”
摆在桌角的音响传出音乐声,贺骁遥挪动身子想告诉丁俪凛,他在刚才看她输入单词时想到了这首歌,结果两人离得太近,一扭头,鼻尖正对上丁俪凛的颈窝。
丁俪凛还在看着屏幕,不知身旁的人贴得如此近,诚实的耳朵因为感受到贺骁遥的呼吸,带着身子颤了颤,她却误以为是自己挤在椅子上太久,腿坐麻了。
贺骁遥闻到似曾相识的气味,似乎常常闻到,在楼道里、家里、车上,闻到已经习惯这种混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味道。一种不同于糖和奶油的特别的甜味,不会搅的空气燥热浓稠,他猜是莓果类的味道,散发着给人新鲜感的冷静的甜。
贺骁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到源头,“和你送我的丑章鱼一个味道。”
丁俪凛捂着发热的耳朵逃离椅子,质问贺骁遥:“突然靠这么近干嘛?吓死我了!”
贺骁遥脸皮厚得很,站起来跟上丁俪凛,再次贴到她面前,“你还会把香水喷在丑章鱼上面?”
他对于丁俪凛会送自己最难看的一个玩偶这件事有清晰的认知。
丁俪凛今天是在推开家门的瞬间遇到的贺骁遥,临时被抓来唠闲话。
她去客厅拿自己打工用的大号提包,敞开包向贺骁遥展示,用手对着他扇风,失落地说:“盖子没盖好,在包里漏了。”
她使劲扇风,“好闻吧?漏了小半瓶。”
丁俪凛愁眉苦脸的样子非常有趣,贺骁遥忍住笑说:“什么香水?”
“黑莓缪斯。”
“你是不是说过?”他有个模糊的印象。
“我说过的话太多了,哪能全记住。”
丁俪凛说着拿出玻璃瓶,摘下盖子撸起贺骁遥的衣袖,对他的手腕喷了几下,又问道:“好闻吗?”
贺骁遥举起手腕靠近鼻子,“怎么和你身上的味道不一样?”顺手接过尚未盖上盖子的香水放到鼻子下,闻到和手腕上相同的发涩的草药味。
他仿佛为了确定自己闻到的味道究竟如何,再次俯下身靠近丁俪凛的耳后,像只小狗一样认真地嗅闻,随后煞有其事地点评道:“的确不一样。”
丁俪凛看他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心思全在品鉴香调上,不好躲开,急忙甩走自己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忍着痒任由他在耳边发表见解。
“你在我身上闻到的是后调。”
贺骁遥点点头,把香水还给丁俪凛,“很好闻。”
丁俪凛真是不怕辛苦,每天背着这么大一瓶香水东奔西跑,现在洒得所剩无几,徒留一个沉重的透黑色玻璃瓶。
贺骁遥退开后她的耳朵得到解放,伸出的手禁不住一颤,本该顺利接到手中的香水瓶不知从谁的手中脱手,哐当一声巨响砸向地面,贺骁遥所说的酸涩,丁俪凛解释的‘后调’在此时通通爆开,浓郁的香水味刺得两人眼眶含着泪花。
丁俪凛来不及看自己心爱的香水留在地上的尸体,捂着鼻子走到窗前开窗通风。
贺骁遥大步走到窗边和丁俪凛一起呼吸新鲜空气,显然不把‘黑莓缪斯’对书房的袭击当回事,他随意地说道:“明天有空吗,去专柜赔你一瓶。”
“b市没有专柜。”丁俪凛看味道淡了不少,关上直进冷风的窗户,边关窗户边说:“你很闲吗,不是忙得三天两头不见人影吗?”
她走回来收拾烂摊子。
贺骁遥拦住准备蹲下收拾碎玻璃的丁俪凛,去拿放在厨房的收纳纸袋亲自捡起地板上的一个个碎玻璃块,乐得清闲的丁俪凛揣着手站在一旁,看着他屈腿半蹲在地,认真捡玻璃、擦地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滑稽。
贺骁遥:“再忙的人也得吃饭,利用吃饭时间出去逛一圈不是正好吗?”
丁俪凛:“瞧瞧这话说的,上次好像不是我因为没吃饭胃疼到冒冷汗吧?虽然很想天上掉馅饼砸死我,但良心告诉我不是你摔碎的,不用赔。”
贺骁遥怪得很,执意要给丁俪凛买一瓶新的香水,“在我递给你的时候掉地上,就代表是我摔碎的。”
丁俪凛:“行行行,您钱多没处花,愿意赔就赔,一千块钱洒洒水啦。诶,我特好奇你这么有钱又这么恋爱脑,追女生的时候怎么追?捧着一颗恋爱脑哐哐砸钱?老天爷,怎么没人拿钱砸我啊!”
丁俪凛的话槽点太多,贺骁遥拎着纸袋犹豫半天,慢吞吞的挨个回答:“首先我不是恋爱脑,其次——”
“你不是恋爱脑?贺骁遥,你不是恋爱脑世界上没有恋爱脑了。”
“别打断我的话……首先我不是,懒得跟你解释。其次不是砸钱,是正常追求行为。最后,有人拿钱砸人你会同意?”
丁俪凛把纸袋敞开放到房间的角落里,命令贺骁遥等它们味道彻底散去后再扔掉,不舍得浪费丁点人生最爱的香水。
她扭过头欠揍地摊开手晃晃肩膀,“哦,正常求偶行为。”
“拿钱砸我呢,我还真不一定会同意,可能得看数量。毕竟做人得有骨气,你说对吧?”
他们走出书房进入另一个被门缝中泄露的香气缠绕的空间,背对彼此各自在客厅收拾东西,不忘赶在迟到前出门上班。
贺骁遥知道丁俪凛在开玩笑,他时常觉得自己比丁俪凛本人更了解丁俪凛。他看到的丁俪凛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人,只要她不喜欢,搬来金山晃的她眼冒金星也没用,假如她喜欢,不回应不拒绝、刻意带女朋友来恶心人,以年长几岁的邻居哥哥自居,像那谁一样就行。
贺骁遥:“多少钱能让你变得没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