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形容我此刻的感想
如果你了解我过往的渴望
当过尽了……”
陷入沉睡的丁俪凛蓝牙耳机没电断开,刚好停在这一首,叫醒了她自己。
迷蒙之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贺骁遥欠揍的嘴脸,趴在方向盘上调侃她‘我在停车场看你睡半个小时了,想着你要是再不醒,我是把你叫醒还是叫醒’。
丁俪凛揉揉自己发麻的胳膊,冲着贺骁遥的脸来了一拳,拳头只差零点零一厘米即可亲密接触贺骁遥的鼻子,可惜被贺骁遥眼疾手快地拦下。
贺骁遥朝后退一步,用手掌包住丁俪凛作恶的拳头,“真想打我?”
丁俪凛挥挥手,毫无歉意,“不好意思,刚睡醒,身体凭本能行动。”
“您这本能针对性够强。”
贺骁遥背着手杵在丁俪凛面前,丁俪凛往左他往右,丁俪凛往右他往左,“哎——”
懒得多迈几步的丁俪凛被迫跟随贺骁遥的脚步左移右晃,寂静的停车场内充斥着暧昧的黑,说话会引起回音,用力踏下的步子也会引起回音,嗡——一声。
青春期最爱的烂俗偶像剧自她心中奔腾而过,诡异的违和感扑面而来,为什么贺骁遥突然像个怀春少男一样低着头绷着嘴,说话犹犹豫豫,眼神反反复复,恶心得她快要皱成高低眉。
她拿包挥走碍眼的家伙,“闪开,在这拧麻花呢?”
贺骁遥被她拍得踩上缺德住户随手扔下的矿泉水瓶,一个踉跄。无奈距离太远,丁俪凛的胳膊够不着,下意识伸出腿用脚勾住了他。
不勾还好,一勾两人双双倒地。
这次不像烂俗偶像剧了,因为贺骁遥摔了个屁股蹲,痛到腰使不上力,右手撑住地想让丁俪凛拉他一把,转眼看见‘救命稻草’呈大字型趴在自己面前,浑身上下唯一没贴住地面的部位是用包死命护住的脸。
他想笑,但是不敢笑。
丁俪凛龇牙咧嘴地挣扎着爬起来,爬到一半自暴自弃,脸臭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千年冤死鬼,对贺骁遥说:“想笑就笑吧。”
贺骁遥一本正经:“没想笑。”
说完捂住嘴背过身去。
丁俪凛检查完自己的膝盖有没有擦伤,拍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脱下气人的靴子,就是它害自己站不稳。随后拉起贺骁遥,边狗腿地帮他拍打裤子上的灰尘边说:“这一摔可别把您老的腰摔坏了,不然贺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年轻有为、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偏偏,偏偏再也做不了爱做的事咯。”
贺骁遥单手捏住丁俪凛的脸,问她:“小嘴儿抹蜜了,能不能积点德?”
“我功德圆满,再积要爆了!”
贺骁遥低头吻上丁俪凛,这张嘴巴除了睡觉和接吻的时候都很叛逆。
丁俪凛像小孩求家长抱一样,朝扶着自己腰的贺骁遥伸出胳膊,气喘吁吁地被贺骁遥从前引擎盖抱下来。
他们在接吻方面培养出心照不宣的默契,比如刚刚丁俪凛没穿鞋,身高原地下降七厘米,贺骁遥会自觉遵循丁俪凛的习惯,把她抱到不用仰头看自己的位置。
贺骁遥摘下藏在丁俪凛发尾的蒲公英,拿在手中端详。
这恐怕是秋天的b市最后一朵蒲公英,趁着丁俪凛走出心野阁的短暂时间卷进她的发丝,藏了一路直到家门口被人捕获。
贺骁遥:“哎最近怎么没听你提过林煜?”
丁俪凛满不在乎地答道:“提他干嘛,发一个时长两分钟的秀恩爱视频还不够我看吗?也没听你提过唐曼茹啊。”
贺骁遥含糊其辞:“因为我最近很少……”
他找不出合适的话表达自己,最近很少见?根本没想见,自然会少见。最近很少想起她,本来也没经常想起,经常想起的是在读高中的自己。大概是在透过唐曼茹回忆自己的青春。
他喜欢的那个人真的存在过吗?
把自己可鄙的念头告诉丁俪凛会得到什么回复,她一定会嘲笑自己,也一定能理解自己。
丁俪凛冷笑:“您老终于发现唐曼茹看上的是你的钱了?”
一刀不够还要再插一刀,“其实你也不在意她看上你的钱。关键人家只看上钱,完全没看上人,没准心里讨厌你讨厌的要死。”
贺骁遥跟丁俪凛一起靠在车前,听她笑容肆意的把自己刮得遍体鳞伤,破罐子破摔道:“你不也讨厌我讨厌的要死。”
丁俪凛想笑,“你是不是弱智?她的讨厌和我的讨厌能一样吗?”
“她讨厌你也是因为钱,你钱太多了,懂不了她这种情感。”
“喜欢上一个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这个不会喜欢你的人为了你的钱,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为了轻松实现人生飞跃,逼迫自己接近你,利用你,伪装成喜欢你的模样,或者是伪装成你喜欢的模样。在我看来,你俩不管是谁都挺可怜。”
“但我谁也不同情,咎由自取、自作自受、自食其果——活该。”
贺骁遥反问丁俪凛:“你呢?”
丁俪凛笑得坦荡:“我也活该,我们都活该。”
“但是我衷心的不希望你放弃唐曼茹,因为你醒悟后剩我一个人沉迷,会很可怜。”
—
丁俪凛去楼上换成平底鞋,拿上自己运货专用的大号提包,要求贺骁遥开车带自己去云环中心的822,逼迫在外逍遥一天的贺总巡店。
贺骁遥愁容满面地看着利用紧迫的换鞋时间扎了个高马尾顺带卸完妆的丁俪凛,她换了一身青蓝色的宽松长袖长裤,素面朝天的脸带一副从自己那打劫来的墨绿框墨镜。
明明一小时前一捆啤的外加半瓶白的进肚,喝时不眨眼,喝完脸不红气不喘,顶多走路发飘。回来路上睡了不到三十分钟,醒后两人聊会天,酒精的影响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丁俪凛走路时习惯性抬起下巴,此时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走路姿势配上颜色靓丽的衣服,雄赳赳气昂昂的像一只嘚瑟的小孔雀。
眼不见心不烦,贺骁遥扭过头,对当代酒神丁俪凛过于旺盛的精力自愧不如。
在车上时,丁俪凛和他分享自己上午遇到一个热血敬业店员的故事,他向丁俪凛揭露了事实真相。
丁俪凛非常满意自己得到的答复,这称得上她心中的完美真相:店员因幼时受创,智力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使她不能理解复杂的句子和事件,但仍然好好的长成了一个热心、热情、热爱生活的大人。
她不是守着自己的幸运对别人的不幸可耻的自喜,仅是满意自己‘坚信世界上没有全意全意热爱工作的打工人’的信念没被打破,除非打工人失心疯。
贺骁遥告诉她三家店内共有六名情况相同的店员,她/他们负责简单但必不可少的工作,定期轮班休息,将来新开的店里也会聘用某些方面存在一定缺陷的员工,为他们提供工作机会。
至于艺术家合作限量玩偶还在预热阶段,具体什么时间上架,要看副驾的艺术家什么时间有空。
丁俪凛:“?艺术家本人怎么不知道自己接过这活?”
贺骁遥让心思不在合作上的大艺术家动动手打开手机,点进两人的对话框,找到他第一次在丁俪凛家看到各种造型奇特的羊毛毡那天下午四点三十分的聊天记录仔细看看。
丁俪凛不信邪,用手指狠戳手机屏幕以示不满,点进去发现贺骁遥确实给她发过文件,还不止一次。
她偃旗息鼓,心虚地点进文件,缓冲的绿色小圈转了一圈,出现一行小字‘文件已过期或已被清理’。
丁俪凛对着手机欲哭无泪,屏幕上扎眼的红色字体无情地嘲笑她刚才猖狂的态度。
贺骁遥幸灾乐祸:“怎么不说话,这么久没发现这件事,我猜现在文件已经过期了吧?”
丁俪凛理不直气也壮:“为什么不提醒我,不会误事吗?”
贺骁遥:“不会误,合作款雏形我已经提供了,到时候你自己掂量着完善就行,我相信你的品位和速度。”
丁俪凛:“……”
丁俪凛:“重新发一遍,谢谢。”
贺骁遥:“锁屏密码499822,文件传输里有合作款文件和咱俩的合同,你都转发给自己。”
得到百分百信任的丁俪凛犹犹豫豫地拿起贺骁遥的手机又放下,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拿起输入密码,输入到一半再次放下。
她语气正式的认真询问贺骁遥:“我能看你的手机吧?不乱看,我是说点进微信没事吧?”
贺骁没领悟丁俪凛的内在含义,“为什么不能看?我手机里又没存账户密码。”
“万一我点进微信,聊天界面一排红色的小点点、粉粉的小头像等你回复。消息内容尺度过大会残害我幼小的纯真心灵,建议你一会儿自己发。”
被质疑人品的贺骁遥轻蔑地瞥向握着自己手机的那只手。如果不是在开车,他绝对会把屏幕按在丁俪凛脸上让她睁大眼睛看到底有没有,“只有自己微信这样的人,才会认为别人也是如此。两部手机都打开摆在面前的话,不一定是谁残害谁的心灵。”
于丁俪凛而言,贺骁遥就是连接炸弹的那根引线,反之同样成立。
一点就着的丁俪凛把包倒了个底朝天,在钥匙、纸巾、墨镜、镜子、梳子、小玩偶等一堆小玩意儿中挖出手机,“355122,一会儿停车了咱俩拿着对方的手机当面对峙。”
她听出来贺骁遥的锁屏密码是姓名缩写加生日,没抓住这个点趁机讽刺他自恋是因为她自己的锁屏密码是同样的配置,不过她的生日是10.22,放不下四个数字所以变成122。
真巧,他们的生日在同一天。
贺骁遥:“幼稚。”
丁俪凛:“你就说敢不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