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季札以吴国使者的身份第二次来到鲁国时,不但令鲁人对其刮目相看,还彻底扭转了吴国蛮荒之地的印象。
鲁国大夫设宴招待季札时,按照礼仪,为贵宾演奏了《诗经》[34]中的十几首曲目[35],从《周南》《召南》开始,至《郑风》《卫风》《齐风》《秦风》等,最后是《小雅》《大雅》《颂》[36]。
音乐在当时是极为高雅的艺术,能接触者少之又少,没有相当的素养,完全无法理解礼乐之教的深远蕴涵。鲁人根本未曾指望吴国使者能领略蔚为大观的周乐,只是想让对方开开眼界,借此宣扬鲁国的国威,不料季札听到《卫风》时,点评为“渊乎”,一个简短的“渊”字,便透析出此类诗歌深沉婉转的特点。演奏《齐风》时,季札评为“泱泱乎”,精确概括出齐地诗歌风格雄浑壮阔。到《秦风》时,季札以“夏声”来形容西方地域辽阔。评价《大雅》时,则用了“熙熙乎”,描述周天下治下王畿之地人民生活有和乐之美。
季札的绵密感受力及卓绝见识令鲁人“大跌眼镜”,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南蛮竟有如此高深的音乐修养。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季札知音,也令鲁国大夫找到了久违的知己感觉。他们立即对季札另眼相看,又邀请他观看鲁国的舞蹈。
《像箭》《南葡》歌颂的是周文王姬昌的文韬武略,季札的评价是:“美哉,犹有憾。”意思是周文王功德盖世,然其在世时终究没有灭掉殷商,是为憾。
《招箾》舞起,季札惊叹道:“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无不焘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无以加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观矣。”
意思是,这是最令人叹为观止的至德乐章,如同苍天无不覆盖,大地无不承载,即便盛德之至,也无以复加。
鲁国大夫自此对季札佩服得五体投地,爱屋及乌,也完全改变了对吴国的印象。而季札本人收获更丰,自此名震华夏,被认为是中国历史上南方出现的第一位圣贤之人。大圣人孔子尊其为师,大力推崇,甚至认为季札足以与周公、泰伯并列。于是,季札成为与大圣人孔子齐名的贤者,时称“南季北孔”。
第六节 美人如玉
国色当年出楚宫,自餐苟草泣东风。
谁知杀过三夫后,竟与巫臣共始终。
是红颜祸水,还是死生有命?
以上关于季札知礼的故事,只是后话,是季札成人之后的事。再继续回到寿梦的话题,在中原各国游历见识了一番后,寿梦便回到了吴国。他亲眼见识到中原的繁华,亦起了争雄之心。然吴国彼时臣服于强大的楚国,是楚国的附属国,政治及军事远远落后于中原诸国,根本没有实力与众诸侯争霸。
但上天格外青睐寿梦,凭空掉下来一个馅饼。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馅饼,而是成为了吴国强盛的重要契机。彼时楚国在诸国中实力最强、地域最广,自取代晋国成为新一代霸主后,已有称霸天下之相。而吴国骤然崛起,并立即卷入了春秋混战的行列,与楚国对战,屡次攻入楚国不说,更一度攻占其王都,若非秦国出兵援救,楚国便要被吴国从地图上抹去。
引发这一契机的源头,并非令寿梦父子叹为观止的礼乐制度,而是一名绝代美人。也正是这名美女,令陈国几近亡国,恰如商纣亡于妲己,西周毁于褒姒。
这位被称为“一代妖姬”的美人,是郑穆公与少妃[37]姚子之女,姬姓,名,又称少,后因成人后嫁给陈国大夫夏御叔为妻,史称夏姬。
夏姬少女时已出落得美貌非凡,婀娜风流,无数男子为她神魂颠倒,一见难忘。就连异母兄公子蛮也拜倒在夏姬石榴裙下,与妹妹暗中私通。不久,公子蛮死去,妖淫成性的夏姬继续与其他男子私会。郑穆公也拿爱女没有办法,便将她嫁给了陈国大夫夏御叔。此时的郑穆公当然想不到,自己的这位宝贝女儿生来就是要颠倒众生的,她的远嫁,将会引发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
夏御叔是陈宣公之孙,妫姓,因其父字子夏,故以夏为氏。他在陈国官任司马,执掌军政大权,与夏姬堪称门当户对。夏御叔早听说过郑国公主的艳名,能娶到如花似玉的夏姬,自然喜出望外,视为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