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 / 2)

夏御叔的封邑株林[38]是陈国最肥沃最富庶之地,风景优美,气候宜人。他在株林修建了一大片庄园,金屋藏娇,日日与夏姬寻欢作乐。夏姬出嫁不到七个月,便产下一子,取名夏征舒,字子南[39]。

因怀胎不足十月,人们不免议论纷纷,认为夏征舒并非夏御叔亲子。夏御叔亦有所怀疑,但最终惑于妻子的美色,不愿深究。

夏征舒十二岁时, 正值壮年的夏御叔病死。再联系之前郑国公子蛮亦是青年而亡,时人多称夏姬精于“采补之术”,善于吸取男子精气,来弥补容颜。

夏御叔在世时,时常在株林举办盛大的宴会。比美酒更引人注目的当然是夏姬的美色,酒不醉人人自醉。她虽已为人母,却因养生有术,美貌不减当年,无数人为她而倾倒,史称“公侯争之,莫不迷惑失意”。陈灵公与大夫孔宁、仪行父亦是株林之宴的常客,君臣三人早已与夏姬有染,等到夏御叔过世,愈发肆无忌惮。陈灵公等人甚至将各自持有的夏姬内衣在朝堂上公然展示嬉戏,丑行传遍天下。陈国百姓作《株林》一诗讽刺此事: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兮?

匪适株林,从夏南兮!

驾我乘马,说于株野。

乘我乘驹,朝食于株。

陈国大臣泄治实在看不下去了,当面劝谏陈灵公。陈灵公非但不听,还下令孔宁、仪行父暗杀泄治。

其实,对于夏姬的淫荡行径,最难受的并不是郑国及陈国臣民,而是其子夏征舒。他在极为尴尬的环境下长大成人,虽然承袭了父亲爵位和职务,成为陈国的司马,执掌军队,却没有一天不为自己的母亲感到羞耻。

某日,陈灵公又引孔宁、仪行父到株林夏姬家中做客,觥筹交错后,君臣半醉不醉时,竟当面开起夏征舒身世的玩笑,称他并非夏御叔亲子,而是早已过世郑国公子蛮的遗腹子。夏征舒忍无可忍,亲手挽弓射杀了陈灵公,并引军占领了王宫,自立为陈侯。

孔宁和仪行父在混乱之中逃脱,一路逃到楚国,向楚庄王哭诉夏征舒弑君自立的大逆不道。楚庄王遂以夏征舒杀死陈灵公为由,亲自带兵讨伐陈国。楚国是大国,楚庄王更是春秋以来第三位霸主,轻而易举地击溃了陈军,抓住了夏征舒,施以“车裂”酷刑。

难得的是,楚庄王听从大臣意见,没有落井下石灭掉陈国,而是迎回陈灵公太子,立为新国君,是为陈成公。孔子评价这一节道:“贤哉楚庄王!轻千乘之国而重一言。”

而引发这一切变故的罪魁祸首夏姬则另有奇遇,楚军将她押到楚庄王跟前,请其处治。彼时夏姬已是中年,然楚庄王一见到她眸如秋水,肌肤胜雪,便怦然心动,立即想纳其为妃。

楚国重臣大夫巫臣[40]极力劝阻道:“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周书》曰:‘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德,务崇之之谓也;慎罚,务去之之谓也。若兴诸侯,以取大罚,非慎之也。君其图之!”称楚庄王此举会留下淫荡的名声,世人会说楚国伐陈不是出于道义,而是为了一个女人。

巫臣本人才干极高,深得楚庄王信重。楚庄王亦是雄才大略之主,闻言便放弃了娶夏姬的想法。

楚庄王之弟令尹[41]子反也痴迷于夏姬的美貌,想娶她做妻子。巫臣又道:“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蛮,杀御叔,弑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天下多美妇人,何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