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 / 2)

寿者,久也,梦者,不明也。一场关于吴国的历史大戏,就由这位寿梦拉开了序幕。

自立国以来,吴国素不与中原相通,寿梦在吴地长大,却十分仰慕中原礼仪文化,即位次年,他便不顾动乱及战争,千里迢迢赶赴洛邑,朝见登基不久的周简王,这是吴国君主建国以来第一次朝见周天子,也是第一次出使中原。

陪伴寿梦出行的,是他最钟爱的幼子——季札。正是这位后来被世人尊称为“季子”、被孔子仰慕为师的季札,引发了鱼肠剑的故事。

对于久被冷落的周王室而言,一国君主主动入朝拜见,已是许久未曾发生之事。而周简王新即王位,寿梦更是第一位赶来觐见祝贺的诸侯。周简王大喜过望,赐寿梦特殊礼遇,还让他认祖归宗,并按照辈分尊为叔叔。

寿梦在洛邑待了一阵子,又提出想见识中原大名鼎鼎的礼乐,周简王便派使者护送寿梦前往礼仪之邦鲁国观礼。

彼时中原普遍轻视南人,称其为“蛮子”,对待大国楚国已是如此,更何况吴国这样默默无名的小国。但寿梦毕竟是一国之君,又刚跟周定王认了亲戚,鲁国勉强接待了寿梦一行,为之展示了盛大的礼乐。

所谓礼乐,即周朝治国之根本——礼乐制。礼制指周朝的政治制度、道德规范和礼节仪式。《礼记·曲礼》:“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将“礼”作为区别亲疏、是非的标准。而且强调“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辩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

具体而言,周朝通过礼制度来规范臣民,要求臣民在衣、食、住、行等方面都要符合自己的身份,贵贱长幼之间要有明显的差别,实行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譬如祭祀之礼,不同身份者,规格也大有区别:天子用“太牢”,即猪、牛、羊三牲,诸侯用“少牢”,只用猪、羊,士民只能用猪,称为“牢”。后来寿梦玄孙吴王夫差意图称霸中原,想搞一个规格前所未有的祭祀典礼,但夫差对礼制一知半解,居然派人向鲁国索要“百牢”,弄得鲁国君臣哭笑不得,传为笑柄。

又譬如称呼“死”,不同等级者也不一样:天子称驾崩,诸侯称薨,卿大夫称卒,士称不禄,平民和奴隶则称去世。

乐则不单纯指音乐,亦是礼制的一部分。《礼记·乐记》:“乐者,通伦理者也。”“乐者,德之华也”,“乐者敦和”,“乐至者无怨”。执政者将“礼乐”作为维持等级秩序和宗法关系的工具,认为礼乐的教育作用很大,“乐所以修内”,“礼所以修外”。

譬如周天子观看乐舞表演,可以享受“八佾”[32];诸侯只能用“六佾”,卿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

又如贵族家中准备有各种不同的乐器,有客登门时须奏乐迎接,且乐器及曲目大有讲究,视客人身份而定。

楚共王十一年(公元前579年),晋国大臣郤至出使楚国,楚国用最高规格金钟之乐接待。郤至不敢入内,说:“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下臣不敢。”意思是日后楚晋国君会面,将无更高规格礼乐可以使用。

楚国重臣子反[33]答道:“如天之福,两君相见,无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

彼时楚晋争霸,交战正烈,子反好战,故有此答。

话说寿梦父子到了鲁国,大开眼界,见识到礼乐原来还可以用来统治国家。但寿梦所受教育与中原诸侯截然不同,他只是惊叹礼乐的影响力,却领略不到内中精妙之处,也从未想过要将礼乐引入吴国,以其来治理臣民。

鲁国君臣见寿梦目瞪口呆,对礼乐一无所知,更说不出个所以然,心中不免讥笑吴国到底还是蛮荒之地,即使寿梦贵为国君,也只是乡巴佬一个。

寿梦之子季札年纪尚幼,也与父亲一样,对礼乐懵懂无知,但这场盛大的观礼非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影响了他一生。自此,季札一心以研习礼制为己任,孜孜不倦对世俗权势名利再无半分兴趣。正因为此点,才直接引发了后来鱼肠剑的故事,这一节,后面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