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然摇头道:“不能。我们先按兵不动,让对方以为我们心中畏惧,不敢再行追查,如此,他们便会放松警惕。”
是夜,月女不肯回房,非要守在计然身边。小白等不到月女,便也跑来计然房中,一人一猿就这般伏在榻前假寐。
计然受伤不轻,伤口剧痛,难以入睡。再回想今日遇险之情形,仍感惊魂摄魄。
很明显,事情一定跟那桑碧有关。但她瞬间能调动众多好手,派人持弓箭埋伏在院中,又派人暗伏于外,里外夹击,这等智计与能力,实与她年纪及地位不符。或许听命于她的,正是太子庆忌的旧部。她背后,应当还有能人,会不会是其兄长白鹭呢?
而这一切的起因,显然还是那柄鱼肠雄剑。
虽则莫邪坚持认为是其师兄无牙铸出雄剑,但计然因雄剑在太子庆忌之手,铸剑模子曾被市吏被离发现一事,仍然认为是剑坊坊主干将铸出了鱼肠雄剑。现下既然知道桑碧与太子庆忌是情侣,那么干将的嫌疑便大大减轻,因为白鹭、桑碧兄妹也有机会拿到木剑做模子。
白鹭、桑碧兄妹当然没有铸出鱼肠雄剑的能力,会不会正如莫邪所言,其师兄无牙尚在人世,且无牙与白鹭、桑碧兄妹有某种不为人所知的关系?桑碧私下从剑坊取了欧冶子的木剑,交给无牙做模子,无牙由此铸出了鱼肠雄剑,又将它送给了桑碧,桑碧则转送给了太子庆忌。
白天桑碧来到补釜铺,彼时计然手中握有鱼肠雄剑,月女手中持有雌剑,桑碧却一眼便认出了雄剑,起初大见失态,但很快镇定下来,足见其心智过人。
计然询问雄剑来历时,桑碧便称世上只有干将、莫邪才有这等功力,分明是要引计然怀疑二人。计然明言询问时,她便以退为进,称师父、师母绝不会仿铸师祖的鱼肠剑,再将计然引去剑坊寻找莫邪。
那时桑碧便已料到计然将从莫邪口中得知部分真相,譬如她与太子庆忌交好一事。计然既知鱼肠雄剑原为庆忌所有,必疑及桑碧,会立即来找她,于是她事先在补釜铺设伏,若不是月女身负绝世武功,今日计然一行已然无幸。
一念及此,计然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他出身显赫,幼年遭遇变故,去国离家,一路颠簸,逃去宋国。后又经历了诸多风风雨雨,才有了今日之地位。但往日之经历,与今日之凶险比起来,实不值一提。若是他今日未脱大难,日后传扬开去,怕是谁都难以相信,堂堂渔父,竟栽在了剑坊女弟子桑碧之手。
计然到过剑坊多次,桑碧已知他不是普通人,为何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呢?是要夺回鱼肠雄剑吗?
正耿耿难寐之时,小白忽听到了什么动静,起身蹿到窗边,闪身出去。月女立时惊醒,道:“计然哥哥,有人来了!”拔剑立于榻前。
门外庭院中已有交手之声,巡夜侍从听到动静,一边呼喝,一边赶将过来。数名侍从抢进房中,护在计然周围,月女这才出去察看究竟——
却见小白正与一名黑衣蒙面人交手。蒙面人手持短剑,剑势凌厉,招招杀机。小白虽赤手空拳,却仗着灵活身手,颇占上风。
月女见蒙面人出手狠辣,担心小白有失,遂取出陈音所送机弩,扣上小箭,叫道:“小白,退下!”
小白闻声,猱身蹿上树顶,月女扣动扳机,小箭射出,正中那蒙面人大腿。侍从一拥而上,将那人制住,反剪了双手,拖到月女面前。月女扯下那人脸上的蒙面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却是桑碧。
月女讶然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白天想杀我们不成,现下竟追杀到渔场来了。这倒也好,省得我和计然哥哥去找你了。”
桑碧冷然道:“我不是来杀人的。你月女身手了得,一人一剑便解决了所有人,只怕世间没人能是你的对手,桑碧有自知之明,不会再做以卵击石之事。”
言外之意,亦承认是她安排了补釜铺伏击计然等人一事。
计然披衣而出,问道:“你深夜闯入渔场,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