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须道:“是,是,臣也是因为王城戒严,进出极难,今日方得来拜见渔父。”
计然问道:“你说晋君有信给我,信呢?”赵须道:“只有口信。”
计然奇道:“只有口信?”赵须道:“事关重大,怕信落入旁人之手,泄露了机密。带口信的人,将内容转达给臣后,已自行赴江自杀。”
计然皱了皱眉,心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有必要这样吗?”但料想是晋君之命,便没有说出口来。
赵须道:“口信是,晋君说寿梦手书确实干系到吴国王位继承人,但却不是众人想象的那样,那是申公巫臣与寿梦大王所订盟约,要求吴国以灭楚为第一要务。后代吴王背盟者,将遭废黜。盟约由寿梦执笔,遂称寿梦手书。”
中原大国,原先只有齐、晋、秦、楚,最早齐国最强,为天下霸主,后来晋国取而代之,再后来楚国崛起,与晋国争霸,成就两国共为霸主的局面。而今吴国崛起,俨然与齐、晋、秦、楚四国并立。即便是早年倾心扶持吴国的晋国,也不再放心吴国,担心养虎遗患。
最重要的是,早先晋国大夫申公巫臣与吴王寿梦立有盟约:灭楚之前,不得兴兵攻伐他国。这一盟约,完全是出于申公巫臣的私心,他与楚国有不解深仇,欲借吴国之手报仇。但吴王寿梦当时须借助晋国及申公巫臣之力,遂满口应允,并承诺嘱托诸子遵照执行。是以越国作为楚国的附属国,不时在吴国后院放火捣乱,吴国始终隐忍不发,实是碍于盟约,非不能也。
到了吴王僚继位,已与第一任吴王寿梦隔了三代君王,对昔日盟约没有那般看重。况且吞越易,灭楚难,为了吴国的疆土与大业,何须迂腐地困守于一张盟约?吴王僚虽几次派公子光引兵伐楚,但更想先除掉近在咫尺的越国。尤其公子光因伐楚获得威名后,吴王僚便想通过伐越来建立太子庆忌的威望。
那申公巫臣何等人物,曾辅佐楚庄王称霸天下,早就料到楚国国大,灭楚不易,吴国也许会有背盟的一天,于是要求吴王寿梦在盟约上特别加了一条,日后吴王有背盟者,狐庸及后人可持手书废除其王位,另立新主。
计然听了赵须所转晋君口信,这才明白事情经过,暗道:“手书内容干系重大,申公巫臣必事先有过约定,不令寿梦泄露出去,否则保管手书的狐庸及子嗣均大有危险。公子掩余不该知道邢平手中真有寿梦手书一事,或许他只是根据往日流言推测邢平手中可能有寿梦手书,就跟越国文种一样,又当面试探,结果邢平露了马脚。”
赵须道:“本来晋君命臣务必取到寿梦手书,还想请渔父从旁协助,可而今吴国局势陡变,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计然道:“晋君下令夺取寿梦手书时,尚是吴王僚在位,或许晋君是想用手书来对付吴王僚。而今吴王僚已死,吴王阖闾登基,你不知晋君真实心意如何,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不如先传书回国,告知吴国发生了政变,晋国最好是先静观其变,再作决议。”
赵须道:“诺。臣就遵照渔父的意思办。”
计然道:“季札人还在晋国吗?”
赵须道:“还在晋国,应该还不知道吴国国内发生政变的消息。”又道:“其实这次吴国王室自相残杀一事,季札才是源头,若不是他坚持不肯继承王位,断然也不会有今日的局面。”叹息一番,就此辞去。
吴王僚虽死,但尚有太子庆忌及三股势力。公子掩余和烛庸于楚军包围圈中得知了吴王僚被杀的消息,大骇之下,率军冲出包围,掩余逃到徐国,烛庸逃到钟吾国。太子庆忌得知父王被杀后,击败楚军,逃往卫国避难。
新吴王阖闾上台后,意图有所作为,他既以非常规手段登基,“恐国人不就”“诸侯不信”,立即着手实施了“厚爱其民”、治国兴邦的一系列政策。
为使吴国能内可守御,外可应敌,阖闾听从伍子胥建议,征发役夫,“先立城郭,设守备,实仓廪,治兵革”,除了扩建王城子城外,更是在王城外修建外城,是为后来举世闻名的姑苏城。
国政上,阖闾采取“安君治民”之术。劝民农桑,兴修水利,发展经济,以裕国用。吴地是典型以水稻为中心的农业经济,农田水利对于水稻种植格外重要。吴国立国后,开创者太伯亦有大规模的开河筑渠之举,挖掘了伯渎[5]。阖闾亦纳伍子胥议,征调军民,开挖了胥溪[6],是为利国利民之举,为后人所津津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