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然道:“他发现自己的叔叔被人杀了,敲鼓叫人,没什么奇怪呀。”
侍从道:“敲鼓叫人是没错,可要离敲了那么久。渔父想想看,您起床出门,跟人在院中说了一番话,再走去鼓楼,时间可不短。要不是渔父上前夺下鼓槌,他还会继续敲。”
计然沉吟道:“可能是心中悲愤吧。”
侍从道:“还有要离来替他叔叔敲鼓这件事,为何要半夜离家,不等天快亮时再来?”
计然道:“我见过这种事,这正是要离爱护妻儿的地方。夜深人静时,妻儿都在熟睡中,要离就此离开,不会惊动他们。若换作凌晨离家,便很容易惊醒对方。”
侍从这才会意,道:“这要离又矮又瘦,完全不像个成年男子,竟是个爱护家人的好男子。”
回来客栈,店家迎上来问道:“可有发现凶手痕迹?”计然摇了摇头。
店家又问道:“客官是要现下离开吗?小臣已将鱼酱用荷叶包好了。”
计然奇道:“天色未明,我为何要摸黑上路?”
店家道:“刚才那位客官便匆匆结账走了,说是隔壁出了命案,不愿意沾染麻烦。”
计然心念一动,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店家道:“他说他叫楚郢。似乎就是楚国郢都的意思,不过小臣没敢多问。”
计然心中“咯噔”一下,忙叫过侍从鱼亭,命道:“去看看楚郢有没有走远,尽量追他回来。”又叮嘱道:“小心些。”
鱼亭应了一声,正待提剑出门,店家忙道:“二位前脚出门,楚郢后脚便走了,人早走远了,天又黑,上哪里寻去。”又问道:“客官为何要追楚郢回来?”
计然道:“这位楚郢,极可能就是杀死市吏被离的凶手。”
昨日范蠡寻到废宅时,听过里面一男一女交谈,提及过“楚君”,而自背后袭击打晕他的人,应该就是楚君。楚君显然是姓楚,君则是尊称,极可能跟刚刚离开客栈的楚郢是同一人。
昨日意外发现废宅是越人间谍藏身之所后,便由被离接管善后,具体情形如何,计然等人不得而知。会不会是被离发现了什么,楚郢必须得杀他灭口?楚郢还特意选住在鼓楼旁侧的客栈,好方便动手。
店家听说自己曾招待了杀死市吏的凶手,惶恐异常。店家妻子更是担心会招来大祸,垂泪不止。
计然安慰道:“你们只是开店做生意,明日司寇署派人来鼓楼,你二人主动去把事情说清楚,便不会有事。”
回到房中,侍从鱼亭道:“市吏不同于旁人,吴王僚必会亲自关注此案,渔父不如一早离开,不要过多涉入其间。”
计然甚为矛盾,他本已决定与月女暂时离开王城,但楚郢既是越人间谍,应该就是他或他的同伙杀害了五湖公,眼下已有寻觅凶手的最佳线索,他怎可就此离开?
鱼亭又劝道:“既然已经知道楚郢就是凶手,店家夫妇见过其容貌,司寇署可以派画师绘出图形相貌,那楚郢又能逃到哪里去?只要抓到楚郢,不难将其同党一网打尽。”
计然亦觉有理,便点头同意,道:“那好,天一亮我们便动身,先回渔场,稍作准备后,便离开王城。”
天光亮时,计然便与侍从鱼亭结账,离开了客栈。出市集一里地时,开市鼓声响起。鼓声照常,市吏却已经不在,一夜之间,物是人非,实令人感慨。
回到渔场,计然先来找范蠡,大致说了昨夜市吏被离遇害一事。
范蠡怒道:“这楚郢还真是嚣张,竟敢明目张胆地住在鼓楼旁,公然加害市吏。”又听说计然为避公子光,决定先带月女离开吴都,便道:“如此也好。”
计然又托请范蠡继续留在渔场主事。范蠡慨然应道:“渔父放心,我会密切关注被离一案,也不会放弃追查杀害五湖公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