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然道:“不碍事。开市时,我二人也该起床了。”
厢房十分简陋,仅有一榻一案。因为临河,房中有一股浓重的潮气,混杂着古怪的霉气。
侍从鱼亭皱眉道:“这也太差了,渔父怎能住这样的地方?不如到隔壁鼓楼,向市吏被离借宿一宿,总比这里好上许多。”
计然摆手道:“进都进来了,就将就一晚吧。”
鼓楼客栈住宿虽然寒陋,但店家妻子的厨艺却是相当不错,煮的鱼粥鲜美无比,自制的鱼酱也是有滋有味。计然与侍从将一鬲鱼粥喝得干干净净,又多要了一鬲。
侍从鱼亭赞道:“店家娘子厨艺当真了得,我们渔父晚间很少吃这么多的。”
店家笑道:“不瞒二位,小店的鱼粥、鱼酱在市集也算是小有名气。本国大王爱吃鱼,隔壁市吏君每每入宫,都会专程到小店买一些鱼酱,献给大王。听说大王尝过后,也是赞不绝口呢。”
计然道:“这鱼酱确实腌得好。我想多买一些,带回去给朋友尝尝,麻烦店家先准备一下。”店家欣然应了。
鱼亭服侍计然睡下后,便自伏到案上。他虽一再抱怨房间寒酸,却是很快入睡,鼾声大作。
计然倒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忆及今日之事,很是烦恼,心道:“公子光知道我拜访过季札后,必会来询问我真相,我又不能谎言欺骗他,拖得几次,他必起疑心。不如我暂时避上一避。对了,月女不是想去棠邑探访专毅吗,我就陪她前去。”
既有了解决之法,他心里便轻松多了,又磨蹭了一阵,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忽听到鼓声大作,计然蓦地惊醒,坐起身来,却见窗外天还是乌漆麻黑一片。侍从鱼亭也醒转了过来,迷迷瞪瞪地道:“市集开市这般早吗?竟然天不亮就开市。”
计然摇头道:“哪有这么早开市的?天色未明,看都看不见。就算有卖家起早,也没有买家光顾。”
料想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便披衣起床,出来时正好遇到之前见过的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问道:“足下也是被鼓声惊醒的吗?”
计然点了点头,见对方腰悬长剑,颇有风度,不像普通人,正待询问姓名,店家跌跌撞撞地奔过来叫道:“隔壁鼓楼出了事,市吏被离君被杀了!”
计然大吃一惊,忙回房取了佩剑,带侍从鱼亭赶来鼓楼。却见市吏被离之侄要离正在楼前愤然敲鼓。计然忙过去夺下鼓槌,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要离道:“渔父自己去看。”
鱼亭忙提灯引计然过去,到门槛前便停下脚步——却见市吏被离仰面朝天,躺在门槛之后,双目犹睁,腹部一大摊黑血。
计然招手叫过要离,问道:“是你最先发现被离遇害的吗?”要离点了点头。
计然道:“你也住在鼓楼吗?”要离道:“只有叔叔住在这里。我已有妻儿,家在市集东面的农舍。”
计然道:“看情形,被离是在开门时被人杀死,且毫无防备。”
要离道:“叔叔肯定以为是我。鸣鼓是个力气活儿,我时常替叔叔做……”
他说到这里时,侍从鱼亭露出了难以相信的神情,因为被离高大魁梧,要离则身材细小,后者竟要替前者鸣鼓。转念想到被离年纪已大,要离身为晚辈,为叔叔出力帮忙也是应该的。
要离续道:“我通常会提早一两个时辰赶来鼓楼,打个盹儿,天光亮时,便按时鸣鼓。可我刚才到时,发现……发现……”
已有不少被惊醒的商家围了过来,听说市吏被害,命案就发生在身边,均感惶然。
计然心道:“被离身份特殊,仇家应该不少。最近刚好发生过他手下小吏路幺行刺公子光事件,这其中会不会有所联系?”
一时不明究竟,便抚慰了要离几句,道:“天一亮,就会有人去报官,司寇署自会派人来处理。”
离开鼓楼后,侍从鱼亭忍不住道:“渔父不觉得市吏的侄子,就是这个叫要离的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