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邢平忙道:“渔父身子不适,是该早些回去歇息。大司寇请稍坐,老臣送送渔父。”

到大门前,邢平忽抓住计然手腕,问道:“渔父在诓骗老臣,是也不是?”

计然道:“什么?”邢平冷笑道:“我想不到渔父离开晋国多年,当今晋君对你敌意甚重,你却仍然愿意为晋国效力。”

计然怫然作色,道:“这是什么话?你不也是晋人吗?”

邢平摇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是哪国人。我祖父本是楚国人,逃去晋国,为邢地大夫,改屈氏为邢氏,又派先父来到吴国,辅佐吴王。我则是在吴地出生长大,喝吴地水,食吴地稻,算是地地道道的吴国人。”

又道:“渔父精于算计,我早有所闻,而今也算亲身领教。若不是大司寇凑巧到来,还真难以识破。”

计然侍从念辞喝道:“邢平,你怎敢以这种口气跟渔父说话?”

邢平正色道:“我是吴国大夫,又不是晋国臣子。渔父,你请回吧。”拂袖转身而去。

念辞还待追上去喝骂,计然道:“走,我们走。”

他虚弱之极,说话都极费力气,刚登上车子,脚下忽然一软,便从车上一头栽了下来……

再醒来时,计然已是身在卧房中。榻边坐着一名男子,手握书简,看得目不转睛,正是范蠡。

计然呻吟了一声,问道:“我这是回菱湖渔场了吗?”

范蠡忙放下书卷,扶计然坐了起来,道:“是。咱们渔父面子可不小,是大司寇季札亲自送你回来的。”又道:“你那位朋友向申等你不及,两日前便已经离开了,说是等渔父病好后再来拜访。”

计然愕然道:“两日前?”

范蠡道:“渔父已经昏睡了两日两夜了,两日中,有人来访了数次。来人还不信渔父病重,亲自进卧房看过后,才肯离去。”

计然道:“是公子掩余派来的人?”

范蠡点点头,道:“不怪公子掩余着急,吴王已经定了两日后出师。两日后,掩余就要离开王城,赶往吴楚边境。”又道:“孙武也托人来问过月女,我没有告诉他实话,说是月女在渔场玩得高兴,要多住一阵子。”

计然道:“范君做得很对。”

范蠡道:“这两日,渔父一直在昏睡中,我也无法询问详细经过,邢平当面拒绝你了吗?”

计然道:“非但拒绝了,而且还对我生了极深的芥蒂。”大致说了经过。

范蠡道:“听这位邢大夫的语气,似乎认为渔父在为晋人做事。”

计然叹道:“他这么想,是有理由的。”详述了前几天被自称孟白者诱入华登藏身之处一事。

范蠡道:“楚国派华登行刺吴王僚一事已经传开,听说华登首级也被悬挂在城门示众。吴王僚决意征伐楚国,一定也是因为这个,但我实在想不到渔父和月女也被卷入了圈套。”

计然道:“你我都知道华登不是刺客,是有人毒杀他后再嫁祸给他。这件事,我曾反复思虑过,认为极可能是晋人所为。之前因为出了月女被掳一事,一直来不及将这些事告知范君。”

范蠡听了计然的分析,深以为然,道:“行刺吴王,再嫁祸楚国,挑起吴、楚相争,自然对晋国有利。想借太子庆忌之手,将渔父一并除去,除了晋人,不会再有旁人敢做了。”又道:“可邢平认为渔父在替晋国做事,渔父为何反而认为顺理成章呢?”

计然道:“我猜邢平也大致猜到行刺吴王僚一事是晋人所为。”

邢平是吴国几朝元老重臣,才具不足,却有些见识,毕竟见过的大风大浪太多。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楚国,认为公子光嫌疑最大,而今他大概知道公子光嫌疑已脱,仔细分析之下,认为晋人嫌疑最大,华登则是受人嫁祸,所以力劝吴王僚不要着急发兵征楚,但吴王僚不肯听从。

邢平只猜及晋人出于利益考虑,主导了行刺吴王僚事件,但并不知悉计然亦被人诱去华登藏身之处,他也想不到晋人会设法铲除离国多年的本国公子。晋国派人在吴国兴风作浪,计然也凑巧出现在吴国,且极关注行刺一案,邢平便将二者联系了起来,认为计然以商人身份为掩护,暗中其实在替晋人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