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 / 2)

旁人很难猜透公子掩余用意,但计然曾是晋国公子,经历过惊心动魄的宫廷斗争与阴谋,早就看穿了掩余的用意——无非是想利用寿梦手书当上吴王。

传闻说,寿梦手书称季札若无子,之后当由嫡长孙即位。这嫡长孙,便是公子光。但公子掩余得到手书后,可以设法修改文字内容,称季札无子,当由上任吴王嫡长子即位,也就是余昧之子州于,当今吴王僚。

关键还在下一步。掩余一定会加上一条,“嫡长子制”之后,当继续行“兄终弟及”制。如此,寿梦手书公开后,为吴王僚正名,不再是得位不正,但却不能将王位传给太子庆忌,要改传给弟弟掩余。

范蠡这才明白究竟,叹道:“原来如此。”

想到吴国开国君主太伯几度让位,当今吴国大司寇季札亦是如此,相比于掩余的不择手段,可谓有天壤之别,果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时感叹不已。

计然道:“而今吴王已相信是楚人行刺,决意伐楚,并指派太子庆忌、公子掩余、烛庸三人为帅,掩余很快就要引军出征,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范蠡道:“手书一事,干系重大。一旦掩余得到手书,必定会杀了渔父、月女,还有邢平灭口。”

计然叹道:“我料想结果一定会是这样。所以才将事情原委告知范君,想请你替我主事。”附耳上前,低声嘱托一番。

范蠡慨然道:“渔父将生死攸关之大事托付于范蠡,我必当殚精竭虑,不负所托。”

计然见天色不早,今日已来不及赶赴王城,便先来探望盈娘。

盈娘独坐在窗下,望着湖面发呆,听到动静,登时露出喜悦之情,起身相迎时,才发现来者不是所盼之人,脸色当即又黯了下来。

计然见案上汤水分毫未动,劝道:“身子要紧,盈娘还是进食点东西才好。”

盈娘摇头道:“我吃不下。”

计然道:“有一件事,盈娘可能想知道。华登……华登已经死了。”

盈娘一怔,但仍然相当平静,也不问华登是如何死的,仿佛对方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只问道:“陈音不会再来了,对吗?”

计然微一迟疑,遂道:“我已派人去穹窿山找过陈音,侍从回报说,他人不在那里。孙武也不知道陈音去了哪里。想来他匆匆离开,应该是有什么急事,等事情办完,自会回来接盈娘。”

盈娘道:“计君何必为他说好话?”凄然道:“自从我说出我曾侍奉过太子和华登的那一刻起,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他迟早要离开我,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顿了顿,又道:“小时候,村里人都说我长得好看,将来必定有大福,我自傲容貌,也这样以为。而今回头看看,我过得远远不及同村姊妹,她们也许过得贫寒,也许嫁的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但至少有完整的家,有可以依托的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

一边说着,一边怔怔落下泪来。忽意识到不该对一个不甚相熟的男子提这些,忙举袖抹了抹眼泪,问道:“那个可爱的女孩子月女呢?今日怎么不见她?”

计然道:“月女有点事,暂时不能来渔场。”又道:“盈娘先安心住在这里。若是你想回去家乡,我也可以派人送你回去,并妥善安排。”

盈娘摇头道:“家乡是回不去了。太子庆忌曾派人到处找我,也到过我家乡,我若回去村里,村长一定报告当地官府,将我擒拿,押回王城交给太子处置。”

计然道:“盈娘既知道太子庆忌不会放过你,为何还滞留在王城一带,何不远走他乡,或是另投他国?”

盈娘道:“我那可怜的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就埋在五湖边上,那是我仅有的一点骨血,我舍不得离开他。”又摇头道:“这是母亲的微妙心思,计君是不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