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吴师出征的日子,这是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细雨中的吴越大地,好似被一张漫无边际的白纱笼住,似乎一切都静谧安详。实则不然,吴都内外,正如浩淼的五湖,湖面轻柔缥缈,湖底深处却是汹浪滔滔。尽管斜风微雨,吴王僚还是如常在王城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典礼。
[1]如前注释,当时的酒有黍蒸饭酿成的黄酒,以及稻蒸饭发酵酿制的醪酒(甜米酒)。醪酒往往混合有稻米的残渣,称为“浮蛆酒脂”,又名“玉浮梁”。因而斟酒时有特别的讲究,先须往酒爵上放置一件漏斗状的铜器,那铜器的尖底上有十二个细小的漏孔,酒从中过,酒渣则被滤掉。有更讲究的公卿大族,还会在铜器中垫上麻布,如此滤出的酒不带一丁点儿酒脂,色清味浓。而民间百姓家没有贵族的财力,置办不起精美的铜器,只能采用土法子滤去酒渣,通常是用带毛刺的苞茅捆成一束,作为滤酒之器。方法虽然简易,却由此诞生了楚国最著名的酒——苞茅缩酒,又称香茅酒。“苞茅”即楚国特产的苞茅,“缩”即过滤的意思。用苞茅滤出的酒带有苞茅独特的清香,深受中原诸国喜爱,楚国特产苞茅更是被指定为周天子的贡品。昔日管仲代表齐桓公与诸侯之师宣布楚国罪名,其中一条就是:“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意思是楚国不进贡苞茅后,国君都没有可以滤酒的东西了。
击股其镗,踊跃用兵
自邢平书房出来时,计然才留意到天色已黑,忙招手叫过一名邢府侍从,问道:“月女可回来了?”
侍从奔去门房,问过门仆,才赶回来禀报道:“没有见过月女。”
市集在王城之外,计然自知夜禁出不了城,也无法可想,只盼望月女是因为玩得高兴,错过了城禁时间。她既进不了城,想必会前去剑坊借宿。剑坊女主人莫邪看起来很喜欢月女,应该会好好待她。
这一夜,计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也不全然是牵挂月女,还心伤华登背负刺客罪名,惨死于吴国,又心寒晋人欲除自己。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匆匆洗漱,换了一套邢平命人送来的干净衣衫,便赶往市集剑坊。
市集因为有早市,人群不少,但剑坊尚未开张,计然拍了半天门,白鹭来开了门,认出计然,告道:“计君定做的剑,还未开工。师母说计君不是凡人,须得找一块好料。”
计然道:“我不是为宝剑而来。月女呢?”
白鹭道:“月女昨日来过,跟师母说笑了一阵子,便走了。”
计然道:“昨日便走了?当真吗?”
白鹭笑道:“月女那么大个活人,还能藏在剑坊不成?师母倒是很喜欢她,再三留她,她说还有事,就上马走了。”
计然问明当时未及日暮,料想月女不是因错过时辰而入不了城,心道:“之前邢平之子邢野曾持刃挟持五湖公,月女本就嫌弃邢府,那一晚又发生了窃贼光顾一事,说不定她不愿意再去邢府,自行回渔场去了。”遂赶回渔场。
未及大门,远远便见到一名白衣女子站在湖边,衣带随轻风飘动,颇似仙人。计然看得呆了,一时不敢惊扰,只翻身下马,轻轻走得近些。不想对方忽然提起衣裙,往前几步,便欲纵身跃入湖中。
计然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见状大叫一声:“月女,不要!”疾冲上前,伸手一抓,幸好及时抓住对方的腰带,将她拖了回来。
计然急道:“月女你做什么?”待看清怀中的女子时,不由吃了一惊,问道:“盈娘,怎么是你?”
盈娘垂泪道:“计君不该救我的。”
计然急忙将她拉离湖边,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盈娘竟要轻生?”
盈娘凄然道:“陈音不辞而别,他走啦,不要我了。”计然闻言,愕然不解。
盈娘道:“其实陈音追求我时,便有一位姊姊来告诉我,说他是个喜新厌旧的登徒浪子。那位姊姊自称是受害者,还说别看现下陈音爱我爱得狂热,可一旦他见到别的美貌女子,便会立即移情别恋。”
计然一时无语,但又不能任凭盈娘跳湖自杀,便先带她回到住所,命侍从着意看管。再召侍从询问,才知月女并没有回来渔场。
又不见范蠡,计然不免奇怪。侍从鱼亭忙禀报道:“一大早范君得报,称专诸在五湖酒肆磨刀,又像是要出门的样子。范君担心有事,便亲自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