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到底是什么人,既洞悉华登行踪,又要行刺吴王僚,并将行刺罪名嫁祸楚国,从而挑起吴、楚两国相争?
推测起来,晋国嫌疑最大。早在数十年前,晋国便以“扶吴抑楚”为国策,并为此而不遗余力。
早年吴国遵守盟约,频繁攻楚,楚军疲于奔命,应接不暇。而自吴王僚即位,已不再认真执行盟约,仅三次兴兵伐楚,前两次是为了除掉公子光,后一次则是因争桑叶而受到楚国挑衅。
几年前,宋国内乱,吴国派军队随华登赴宋援救华族,与晋、齐等中原诸国结怨。
或许自那时起,晋人便对吴人起了警觉之心,预备挑起楚、吴相斗,令两大强国两败俱伤。当派在楚国的间谍禀报楚国大夫华登将要赴吴后,晋人便制订了周密计划,派某甲入吴主事。某甲也料想行刺多半不能成,但只要能嫁祸楚国,便算达到目的,是以不顾吴王僚猜疑公子光正重、吴国局势动荡,非要强行将矛头引向华登及其背后的楚国。
但又有新的疑问,某甲何以一定要攀引计然与月女至华登住处,欲借太子庆忌除掉二人呢?某甲既严密监视华登,不难知道华登与计然是旧识,或许因华登而留意到计然,亦监视了其行踪,知道他也在派人调查行刺案。但计然对其没有致命威胁,太子庆忌何等势力,都未找到蛛丝马迹,计然又有何能耐呢?
除非是某甲知道计然的真实身份,发现他人在吴国,又与华登见过面,便有意借此良机,将其一并铲除。也就是说,计然是真正的目标,月女只是附带,计然今日能保全性命,全仗着当日月女随手扔出的一只陶杯。
又反复思虑过一回,计然愈发确信是晋人所为,心中悲伤难止,暗道:“我自幼离开晋国,做了宋国人,晋国却仍然有人视我为威胁。”
月女见计然神色有异,问道:“计然哥哥,你怎么了?”又道:“你是不是因为一时想不到办法揪出真凶而难过?其实也不要紧,天网恢恢,终究有一日,真相要大白于天下。”
计然心头微叹。不是没有办法追查某甲,既然确认是晋人所为,办法便有很多。晋国在吴地派有官吏,这官吏除了联络两国外,也肩负有监察吴国的秘密使命,不会不知道某甲所行之事。而某甲在吴地的住所、兵器等,也一定是由该官员提供。
只是,一旦追查到某甲,晋人阴谋败露,吴国势必对晋国开战。他到底还是晋国人,即使身在异国他乡多年,也做不到反过来对付自己的母国。
那一刻,计然决意放弃追查吴王僚遇刺案,以免再令月女陷入凶险境地。他最初卷入其中,也只是为了月女,而月女也并非真有兴趣,之前是为了孙武,而今则是因为好奇。她真正放不下的,其实只有五湖公命案。
某甲意在引发吴、楚战争,断然不会留下刻意指向公子光的线索,也就是说,不是某甲杀了五湖公,是另外有人想借势行刺事件,引吴王僚怀疑公子光。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某乙呢?
而这个某乙并非无迹可寻,他曾向大夫邢平试探过寿梦手书一事,邢平明知道其人姓甚名谁,可偏偏不肯说,又该如何是好呢?
思虑至此,计然忽想起来不知邢平目下处境如何,便欲引月女入城,赶去邢氏府第。月女却道:“我想去市集剑坊玩一会儿。”
因为月女不喜欢身后有人跟着,计然此次出门未带侍从,不免有些不放心。
月女笑道:“计然哥哥太拿我当小孩子看了。之前不认识你时,我不也在山林中好好过了十五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