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大致讲了经过,又道:“这是我亲眼所见,绝无虚言。若是公子光一手策划了行刺事件,他当日该万般紧张,怎么会一副失落的样子,来找伍子胥聊天呢?”
而且如此重大图谋,伍子胥作为公子光心腹谋臣,必定参预其中,又怎会特意选二月十六当天与孙武相约于五湖酒肆呢?
计然道:“据我所知,吴王僚赴五湖酒肆吃鱼一事,是二月十五那日才临时起意。孙君与伍子胥之约,当安排在那之前。有可能是公子光得知吴王僚行程后,临时做了布置。伍子胥自是知情,只是不好请孙君更改时间,以免你起疑,但他自己却以公子光到来为借口,留在了阳山家里。”
孙武摇头道:“决计不是那样。伍子胥提及正要出发去五湖酒肆吃鱼一事时,语气十分自然,根本不像是事先知情吴王僚也会到酒肆。公子光立即以人多为借口推辞,也没有任何迟疑。”
最关键的是,即使人在吴国,又奉公子光为主,伍子胥仍以君臣之礼侍奉王孙胜。他若是知情五湖酒肆即将发生行刺事件,一定不会让王孙胜身处险境。既然伍子胥对行刺一无所知,公子光当然也是毫不知情。
而且五湖酒肆发生行刺事件后,孙武与朋友陈音护送王孙胜返回阳山。当时公子光已然离去,伍子胥得知吴王僚遇刺后,惊愕失色,连声道:“这下糟了,吴王一定会怀疑是公子光所为。”立即派人入城,将事情告知公子光。
彼时公子光正要出门,得讯从车上掉了下来,由此还落下足疾。他知道吴王僚早晚将怀疑之剑指向自己,山雨欲来,大厦将颠,不免惶然如丧家之犬,忙派人往阳山请教对策。伍子胥认为既然公子光坦坦荡荡,并没有做过行刺一事,只要查明真相,便可以扭转局势。
吴王僚和太子庆忌一方,忌惮公子光已久,又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一定会努力寻找不利于其人的证据。负责案子的大司寇季札为人迂腐,即使有公正之心,未必能查到什么。但月女不同,她于太子庆忌有救命之恩,就算她什么都查不到,也能从太子庆忌那边及时得知风向。
计然道:“伍子胥了解事情经过后,立即意识到月女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请孙武君利用月女对你的信任,将她拖入这摊泥水,是这样吗?”
孙武大起愧疚之色,道:“我也知道我不该利用月女,可伍子胥当场向我下跪,说若是没有月女出面,公子光定难逃此劫。公子光一死,吴国再没有能征善战的主帅,他借吴师向楚国复仇的计划,就全盘落空了。渔父,实在抱歉……”
计然摆手道:“孙君该抱歉的是月女。我是心甘情愿要帮月女,不算什么的。”
忽听到女子声问道:“计然哥哥要帮我做什么?”却是月女到了。她换了一袭淡红衣衫,清新得就像晨曦中的山茶花。
孙武呆了一呆,这才道:“月女,实在抱歉……”
计然忙道:“月女来得正好,孙武君认为行刺事件不是公子光所为。”大致说了孙武等人临出发时遇到公子光之事。
月女只大致听明白了经过,但既然孙武认定公子光清白,她便全然接受,道:“这般看来,公子光事先完全不知道五湖酒肆会发生行刺事件了。可专诸为什么也认定公子光与五湖公一案有关呢?”
计然道:“这一节,除非专诸自己说出来,不然外人很难想明白。好在离他所定三日之限,也只有两日了。”
月女愈发好奇,道:“派出刺客的,既不是公子光,又不是楚国,还能是谁?”
孙武道:“何以能肯定一定不是楚人所为?”
计然便大致说了华登一事。道:“这一节,还希望孙君不要告诉伍子胥,不然等于公子光也知道了,势必对华登不利。我与华登毕竟有旧,可不希望他因为寻妻而横尸吴国。”
孙武满口应允,又道:“渔父和月女因我所请,做了这么多事,我实在感激……”
计然道:“我们都是平民百姓,能做的有限,到目下这程度,怕是再难以进行下去了。”言外之意,无非是暗示孙武收回请托,不要再让月女涉入其中。
孙武何等聪明,自是会意,点了点头,未及开言,月女却道:“没有进行不下去啊。行刺事件已然发生,肯定是有人策划的,公子光洗清了嫌疑,我们再去找下个嫌疑人便是。”
计然道:“月女还预备管到底吗?”
月女笑道:“做事哪有半途而废的?”
这一诘问极为有力,孙武、计然听在耳中,心头均是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