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 / 2)

计然道:“是大苦[6],一种豆子制作的药材。我小时候有寒热的毛病,全靠吃大苦才好,后来便干脆将它当作调味品来吃了。”示意侍从分了一些给月女。

月女用手拈起一颗豆子,塞入口中,随即连连摇头道:“好难吃,味道发苦。”计然笑道:“这是入药用的,要不怎么叫大苦?”

月女道:“除了大苦外,其他菜肴都很美味。计然哥哥,你有个好庖厨。”

大快朵颐一番,宴罢后,诸人便各自歇息。月女累了几天,晚宴时又饮得微醺,这一宿倒是睡得安然舒坦。

次日一早,范蠡自赶去桃花村,计然见月女尚未起身,便不命人惊扰。

正站在湖边观赏风光时,大夫邢平家臣包库快马赶来,道:“大夫君请渔父即刻入城,有要事相商。”

计然皱眉道:“又发生了什么事?事关那窃贼吗?我料想会有人救他,特意命你们打他一顿,让他短时间内动不了身,不能再兴风作浪。”

包库躬身道:“跟那件事无关。”

计然道:“那还会有邢大夫解决不了的事吗?你先回去,告诉邢大夫,说我现下还有别的事要忙,暂时不得闲。”

包库忙道:“渔父住得远,大概还未听到风声,而今满城风传,说寿梦大王曾留下一份手书,指明季札之后,由诸樊长子,也就是嫡长孙即位。”

计然道:“这样的流言蜚语,以前也应该有过吧?”包库道:“可而今情势不同,当今大王刚刚遇刺。”

计然道:“那旁人也只会怀疑公子光,干邢大夫何事?”

包库道:“这次传闻不比以往,最后还加了一条,说寿梦大王临终前将手书交给了心腹大臣保管,也就是相国狐庸。”

计然陡然醒悟,问道:“传闻是真的吗?”包库闻言,当即愣住。

计然心道:“是了,我竟糊涂了,就算是真有其事,干系何等重大,邢平哪会让一个家臣知晓?”

他知道邢平迂腐,既无其祖申公巫臣的雄才大略,又缺其父狐庸的老谋深算,既是先人与他有旧,少不得得替对方出个主意。

又嫌车驾太慢,忙命人牵马,又让人等月女起身后转告她,先留在渔场玩耍,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半途中,计然便已思虑清楚:这传闻表面捕风捉影,又在吴王僚遇刺后适时出现,看起来似是有人别有用心,要挑拨吴王僚及公子光相斗,但极可能是真有其事。不然如何一再有窃贼光顾邢府?

而邢平早猜及对方是为寿梦手书而来,料想窃贼背后主谋,不是吴王僚,便是公子光,任何一个都得罪不起,是以宁可隐忍下杀子之仇。

然这寿梦手书一事,当极为隐秘,知情者该寥寥无几,又是谁在关键时刻兴风作浪,放出了消息呢?

断然不可能是公子光一方。公子光已被吴王僚削夺兵权,王城禁军由太子庆忌统领,其余兵权则由吴王僚亲弟公子掩余和公子烛庸分领,公子光根本就没有与吴王僚一方对抗的能力。寿梦手书一事泄露,只会让吴王僚愈发猜忌公子光,势必除之而后快。

也绝不可能是吴王僚一方。吴王僚固然有能力除掉公子光,却会因此坐实寿梦手书之事,等于告诉世人说:公子光比他更有资格继承王位。

能从这件事中受益者,排在第一的当属楚国——若是吴王僚与公子光因此而相斗,吴国大起内讧,便暂时没有工夫兴师伐楚了。

莫非这是行刺事件的后招?吴王僚因为贪吃炙鱼而遇刺,颇觉丢脸,下令封锁消息,是以除了官宦之外,常人不知此事。但流言仍适时而出,表明散布者极可能就是参与者。楚人料想吴王僚侍从如云,行刺多半不成,一旦事败,便散布流言,促使吴国内乱。但寿梦手书吴国机密大事,楚人又如何知道手书保管在邢平手中呢?

进来邢府时,却听到西边“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计然大感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