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女见计然神色古怪,问道:“计君干吗这般看着我?”
计然苦笑了一下,道:“我在想,我是不是眼睛瞎了,有眼不识泰山。”
月女笑道:“什么泰山不泰山的,我还是月女啊。”又问道:“计君到过许多地方,一定也到过泰山吧?”
计然点了点头,道:“泰山巍峨雄壮,绝壁入云,兼之有烟雾缥缈,苍松相托,雄浑而明丽,静穆又神奇,堪称天下第一名山。”
月女听了,忍不住露出向往之色来,道:“要是能到泰山顶上看一回月亮就好了。”
计然道:“月女若是想去,我可以做个向导。”
月女摇头道:“我只是想想而已。我走了,孙武哥哥就只剩一个人了,谁来照顾他呢?”
计然心头微微叹息,不再多语。
北行二三里地,有车、马停在湖边柳树下。除了驾车的御者外,还有两名侍从等在那里。
侍从念辞一见到计然,便迎了上来,道:“渔父可算回来了。”又问道:“这就回渔场吗?”计然摆手道:“不,去王城。”
月女好奇问道:“你叫渔父吗?”计然道:“我本名辛研,字文子,号渔父,但用得最多的,还是计然这个名字。”
月女道:“还是计然好听。不过渔父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
计然道:“渔父跟渔夫相近,这里是五湖,处处是渔夫,耳熟有什么稀奇?”又笑道:“你能一口气跑几十里地,我可不能。这就烦请月女破一回例,请登车吧。”
吴国王都位于五湖之东,名为子城。城池不大,王宫占了一大半,剩下的地域,多是官署及权贵宅第,市集及居民区都在城外。
入子城后,天色已晚。计然道:“今晚是来不及了,月女先跟我到朋友家凑合一晚,明早再赴王宫求见太子庆忌,如何?”
月女奇道:“渔父在城中也有朋友吗?”计然道:“有一位老相识。”
一路驰来大夫邢平宅邸。邢平是吴国大功臣狐庸之子,也就是曾名动天下的申公巫臣之孙。
当年申公巫臣为报复楚国,亲自到吴国面见吴王寿梦,教习吴军兵车阵法,又留下爱子狐庸在吴国任职。后狐庸当上吴国相国,先后辅佐寿梦、诸樊两代吴王,功劳极大。狐庸卒后,最终安葬在吴国,未运回申公巫臣在晋国的封地邢地[1]安葬,其子邢平继续在吴国担任大夫之职,也是几朝元老,极得历任吴王敬重。
到了门前,侍从鱼亭报了计然姓名,门役进去通报时,月女忽然想起了什么,道:“这家人姓邢,对不对?”
计然道:“邢大夫本姓芈,与当今楚王同姓,氏屈,后又改氏为邢。”
月女摆手道:“不管那些!我是说,有个邢大夫之子,名叫邢野,是不是跟这家人有关?”
计然道:“是啊,邢野是邢平大夫的独生爱子,月女认得他吗?”
月女道:“我怎么会认得这些权贵人物?我曾听专毅说过邢野这个人,曾在五湖酒肆闹事,还拔剑威胁五湖公,结果没过几日就莫名死了,旁人都说这是报应。”
计然大为惊异,道:“邢野不禄了吗?哦,我是说他过世了吗?”
月女道:“渔父不知道吗?”计然道:“我新到吴地不久,未曾拜访邢大夫,是以不知他竟遭丧子之痛。”
月女道:“这户人家家风不好,我们还是不要在他家过夜了。”
计然道:“目下已是夜禁时分,子城又没有客栈之类,月女不如将就一下。邢大夫老来得子,或许是有些宠溺过头,但他本人是极好的人。”
话音刚落,一名六旬老者便率侍从迎了出来,正是吴国大夫邢平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