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2)

计然点了点头,道:“向、华两族叛乱,虽然事出有因,但确实是大大的不对。向戌大夫泉下有知,一定会痛心疾首。”

又道:“这场大祸事,宋国饱受其苦,齐、晋、吴亦是损兵折将,吴国还搭进了一位公子,只有你们楚国是受益者,未出一兵一卒,只派出一名使者,便白得了华貙、华登等猛将。”

范蠡讶然道:“计君知道我是楚国人?”

计然道:“我游走四方,熟悉各国风俗,足下乡音甚重,一听便知来自楚地。”又笑道:“况且适才月女说我音调跟范蠡君相像,问我是不是楚国人,亦表明范君是来自楚国了。”

月女笑道:“你们两个隔案说话不累吗?反正计君、范君都是独自一人,何不同坐一案?”

计然见范蠡并不反对,微一踌躇,即道:“也好。”

范蠡问道:“计君一早赶来这偏僻酒肆,想来也是为望月鱼吧?”

计然一怔,道:“今日不是没有望月鱼吗?”

范蠡极为意外,问道:“计君早知昨晚渔民未能捕到望月鱼?”

计然点了点头,道:“适才听村民提过。”

范蠡却瞧出月女不大对劲,死死瞪着计然不放,有些紧张,又有些焦灼,狐疑问道:“月女神色怎么这般诡异?”

月女举手摸了摸自己脸蛋,勉强笑道:“有吗?大概是昨晚没有睡好吧。”起身离案,往后院茅房去了。

范蠡是个聪明之极的人,察言观色,料想月女与计然之间必定有事,但他与二人均是初识,也不好多问。

刚好专毅上来奉酒,将一壶酒浆、一盉[32]玄酒摆置在案头,范蠡便斟酒入杯,以玄酒调味,一边慢饮,一边与计然闲扯。

起初范蠡只是随意问些各国的山水胜景、风土人情,聊以打发时间,后偶尔论及中原情势,计然竟能对答如流,虽只只言片语,精练简辟,却无不切中要害,范蠡不由得对其多留意了几分。

又问及对方身份,计然自称只是个好游山玩水的闲人。范蠡料想对方虽然貌丑,服饰亦是稀松平常,但能经年累月在外游历,花费不菲,出身定当不凡。

月女重新回来,匆忙坐下,低声告道:“我适才在茅房时,无意中听到外面专诸父子对话,原来五湖公不是病了,而是跟人赌气,不肯来酒肆了,还说要将酒肆关了,再也不开了。”

范蠡吃了一惊,问道:“当真有此事?”

月女道:“范君看专诸那么严肃,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若不能劝服五湖公,今日就是五湖酒肆最后一天开张,也是你我在这里吃的最后一顿炙鱼了。”

范蠡问道:“酒肆开得好好的,为何要突然关了?”

月女嘟了一下嘴唇,随即摇头道:“专毅也一再追问,但专诸不肯说,只说五湖公主意已定,万难更改。”

范蠡见她站起身来,意欲离开,忙问道:“莫非月女要去见五湖公,劝说他留下酒肆?”

月女道:“是啊,范君要与我同去吗?”

范蠡踌躇道:“这个……我只是个普通食客,虽来过酒肆几次,究竟还是个外人,五湖公如何肯听我劝?”

月女道:“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见范蠡依然坐着不动,料想他对酒肆并无强烈留恋之心,亦不愿意卷入此事,只得道:“那我自己去了。”

范蠡道:“月女不是还要等人吗?”

月女道:“路程远,孙武哥哥他们估计得正午时才能到呢。万一人先到了,范君还在的话,就麻烦转告一声,让他们等一等我。”见范蠡应了,便出来酒肆,径直往桃花村赶去。

刚到村口,便见计然从另一条小道过来。月女讶然道:“计君来这里做什么?也想来劝五湖公吗?”

计然道:“听月女的口气,我似乎不该来。敢问月女来得,我如何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