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吴王僚有心征伐,却苦于没有合适主帅,范蠡便心生豪气,心道:“我虽未上过战场,但研究过大大小小几百场战事,自信谙熟用兵布阵之道。尤其我比公子光更熟悉楚国山川地貌,若由我担任主帅,引军出征,必定大有斩获。”
转念想到楚国是自己母国,自己怎可为了功名前程作此想?况且迄今无缘得见吴王僚一面,所谓挂帅出征,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月女却没有范蠡那般复杂而细微的心思,见其陷入沉思,还以为对方诧异自己的来历,笑问道:“怎么,我的身世吓着你了?”
范蠡摇头道:“是有些意外,但吓着不至于。”
正说着,五湖公弟子专诸大踏步进来。他为人静默少言,见一大早堂中已坐了两位熟客,也不惊讶,只点头招呼。
范蠡问道:“怎么不见五湖公?”
专诸道:“师父今日身体有恙,不会来了,实在抱歉。范君如果一定要尝五湖公的手艺,还请改天吧。”
范蠡微一迟疑,即要起身离开,却被月女一把按住。月女笑道:“哎,好不容易来一趟,着急走做什么?专诸炙鱼的手艺也很好的,绝不在五湖公之下。”
专诸忙道:“月女慎言,我才学艺六个月,哪里及得上师父他老人家?”
范蠡呆呆望着月女,表情很是怪异。月女忙问道:“我脸上有污迹吗?在哪里?”
范蠡是名健壮的男子,读书之余,亦勤于习武练剑,适才起身之时,被月女随意拉住手臂,竟似有一股大力,而对方究竟只是个纤瘦的小女孩儿,不由大感意外。
好在月女并未在意,举袖往自己脸上抹了几抹,又道:“庖厨到了,范君还不趁现下人少点鱼?”
范蠡遂顺势道:“那好,请上两条中等炙鱼。”转头看了月女一眼,又改口道:“四条吧。”
专诸点了点头,又问道:“月女还要等孙武吗?”
月女笑道:“是啊,专诸君是怎么知道的?”
专诸也不回答,只勉强朝月女挤出一个笑容,自往厨下而去。
炙鱼即烤鱼,听起来并不复杂,但鱼须是活鱼现杀,再用调料腌制,时间不能长,也不能短,得恰到好处,因而颇费功夫。
忽又有一名男子进来,二十来岁,身材高大瘦削,脸色发暗,右脸颊上有一些不规则的小麻点小坑洼,令其容颜看起来十分丑陋。一袭青袍沾染了不少露水,尽是斑驳水迹。
月女一见到那男子,便霍然起身,讶然道:“怎么是你?”
那男子点头道:“姑娘早。”一边说着,一边朝最角落的几案走去。
月女忙叫道:“喂,那一案我已经占了。”
那丑男子先是一怔,随即点头道:“姑娘先到,说什么便是什么。”自选了另外一案坐下。
范蠡见那男子容貌虽丑,举手投足却自有一股气度,心念一动,问道:“他是谁?”
月女道:“嗯,昨晚遇到的一个怪人,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她是少女心性,遂转头道:“喂,我是月女,他是范蠡,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答道:“计然。”特意起身,向月女和范蠡行了一礼,以示致意,显是士族出身,知书识礼。
月女却是不识礼仪,笑道:“计君这般客气做什么?”又问道:“听计君口音,你也不是吴国人,音调倒是跟范蠡有几分相像,你是不是楚国人?”
计然道:“我是宋国人。”
月女道:“宋国,我知道啊,我听说有个大夫名叫向戌,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计然道:“是,向戌大夫一手促成晋、楚两国息兵,功劳不小。”
范蠡接口道:“可惜向戌的儿子向宁不成器。向戌弭兵,是为了宋国免受晋楚兵祸,向戌目的达到了,相当了不起。可他过世没多久,儿子向宁便在宋国发动了一场大叛乱,由此将齐、晋、吴、楚几个大国均卷了进来,导致宋国再度变成兵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