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2)

此为楚国当下之局势,楚王年幼,国无重臣,朝无良将,与对手晋国一般,只剩下一副空架子,徒有霸主的虚名。

再说吴国之烦恼。当年申公巫臣以晋国大夫身份来到吴国,亲自教吴军习战车布阵之法,又命爱子狐庸留在吴国,毫无保留地辅佐吴国,并不是无偿的,他索要的唯一回报是——吴国对楚国开战。

吴国也信守了承诺,自寿梦至吴王僚的六十余年间,吴楚两国战争频繁,吴军胜多败少。尤其吴国地处水乡,百姓以船为车、以楫为马,日常生活“不能一日废舟楫之用”,吴人造船业悠久而发达,能够制造各种形制、不同性能的船只。吴国水师组织严密,训练有素,尽管船种多样,却能互相配合,各有所施。

譬如军中配备有大翼、中翼、小翼、突冒、楼船、桥船、戈船等。大翼者,当陵军之重车;突冒者,当冲车;楼船者,当轻足飘骑——各有所司,其阵其法,一如车战[24]。更有吴王专属座船艅艎这等巨舰[25]。吴国舟师举世无双,兼之有吴戈、宝剑之利,游弋江湖,横行水上,楚军难以匹敌,常常被打得无还手之力,损兵折将,失地丢人。

但如同吴国强大倚仗外援一样,楚国很快也有了强援,这便是一直附属于楚国的越国——

越国跟吴国一样,精于造船造剑。越王允常见吴国水师横行于大江之上,便将自己所造巨舟献给楚国,协助楚国扩建舟师。越国所造精良兵器,亦源源不断地输往楚国。

吴国受限于当年吴王寿梦对申公巫臣的誓言——亡楚之前,不能兴兵攻伐他国。对此又恨又气,却是莫之奈何。

两年前,楚国尚是楚平王在位,吴楚发生边民纠纷——

吴国边邑卑梁毗连楚国边邑钟离[26],两邑均出产丝织品,是种桑养蚕的重地。有一株大桑树正好生长在边界线上,有吴女采桑时,与楚女因争桑而发生了扭打。双方亲眷很快赶到,并加入了战团。事态越闹越大,楚女一方占得上风,将吴女一方尽数杀死。卑梁大夫得报后,火冒三丈,立即征发邑兵,亲自率兵进攻钟离。刚好楚平王率领舟师东巡至此,闻变后当即指挥王师攻破卑梁。

这舟师,便是楚国得到越国援助后组建的新水军,逡巡于江面上,浩浩荡荡,声势惊人。吴地军民远远望见,莫不生畏。

除了越国在后院放火捣乱,吴国却不能举兵相向之外,吴国国内亦不平静——

自吴国立国以来,凡吴军出征,均是国君亲自领兵。就连吴国开创者太伯为争得立足之地与土著干国开战,亦是亲任主帅,披甲上阵。历任吴主均是如此,第二任吴王诸樊甚至死于攻打巢国[27]之战。

唯独到了当今吴王僚这里,旧例不再沿袭。吴王僚从不领军出征,也不派自己那号称“吴国第一勇士”的儿子庆忌为帅,而是一再指派堂兄公子光引军伐楚。

明眼人对吴王僚的小心机都看得很清楚,无非是忌惮公子光比他更有资格继承王位,为保宝座稳固,须得先行铲除后患,希望公子光与其生父吴王诸樊一样战死沙场。或是公子光不敌楚军,铩羽而归,吴王僚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予以严处。

偏偏公子光运气好得出奇。他先后三次受命伐楚,第一次,如吴王僚期待的那般,首战惨败,而且丢失了先王专属座船艅艎。

公子光自知吴王僚早有心除掉自己,回国后必会获罪,便决意破釜沉舟,拼死一搏,召集死士偷袭楚军,竟然由此反败为胜,夺回了艅艎。

第二次,吴王僚派公子光攻打楚国州来[28]。

州来地处淮河流域中心,是楚国战略要地,与东面的钟离、南面的巢国互为犄角,成为阻挡吴军的有效障碍。多年来,吴军虽然多次在对楚作战中占得上风,但始终未能逾越这道防线。

楚平王听说吴军围攻州来,不敢怠慢,下令司马薳越统率楚、顿、胡、沈、蔡、陈、许七国联军前去救援,并命令尹子暇带病督师。吴军主帅公子光见联军军威极盛,难以正面对敌,遂主动撤去对州来的包围。

刚好此时楚令尹子暇因病死于军中,楚军失去主帅,士气低落。司马薳越不敢轻战,率联军退回鸡父[29],准备暂作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