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郑茅将手指向了寿春城内,“在徐先生的眼中,寿春已成妫樽囊中之物,无可抵挡?”
徐无鬼坦言:“抵挡不了。妫赵如今国力远超大景,军民士气盛极;沙亭军得了阴谋诡辩兵法的精髓,与鬼兵无异;妫鉴、姜爽领兵的本领,大景之中,也只有郑公能相提并论;妫鉴在汉中一战,将成汉几乎灭国,成汉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再对妫赵有所行动。妫赵皇帝妫樽心中有雄才大略,一定与西方匈奴交好,因此现在的赵军,天下无可抵挡。没有九龙天一水法的木甲术,我们任何努力在妫樽面前都是徒劳。”
“寿春与建康之间的道路已经断绝,”郑茅说,“寿春的百姓怎么办?还有北府军的九万士兵……”
徐无鬼说:“能走多少就走多少吧。”
郑茅大笑起来:“原来我这一辈子,永远都只能做一个逃跑的将军。当年在洛阳、在荆州是这样,如今大景天下精兵尽在寿春北府,而我却要再一次临战脱逃。”
“干阙与我有世交,”徐无鬼低声说,“我可以替郑公求情,让郑公带领一万兵马回建康。”
“一万军马!”郑茅笑声戛然而止,“还要劳烦徐先生在沙亭干阙面前哀求……”
“至于寿春百姓,”徐无鬼对少都符说,“这就由少兄,在妫樽面前陈情。妫辕毕竟与少兄是结义兄弟,妫樽是个明君,不会为难百姓。”
郑茅说:“原来徐先生到寿春来,是替干阙劝降本将的。”
“我没有见到干阙,”徐无鬼立即说,“干阙在妫赵里,地位岌岌可危,他尚且需要我的保护。”
“干阙是当年泰武帝北护军后裔,虽然大景代泰,可是无论泰景都是汉人,干阙难道就不顾念自己的汉人血脉?徐先生为何不劝说干阙弃暗投明,归入大景,调转矛头,与我共同击败妫赵大军?”
“干阙现在做不到的,”徐无鬼沮丧地说,“他自幼生长在妫赵,和妫樽亲如手足,郑公的建议,多半是徒劳。”
郑茅听了,嘿嘿笑了两声,“徐先生说的道理我都明白。”
徐无鬼说:“郑公是答应了?那么我们现在就安置北府军与寿春百姓吧。”
“不!”郑茅说,“当年我身为洛阳世家子弟,早早就身居朝廷高位,年轻无知,狂妄无行,犯了大错,导致被天下人耻笑。好在天命善待,让我再次重为大景的肱股之臣,这一次,我不再跑了。”
“就是因为郑公是大景的栋梁,”徐无鬼苦苦相劝,“更应该跟我们去建康,替天下保存大景最后的希望。”
“我不走了,”郑茅深吸一口气,然后跪下来,“建康就交给四大仙山门人啦。”
少都符大惊,连忙伸手扶起郑茅,“郑公,难道你准备留下来?”
郑茅站起身,“到了建康,替我给圣上说一声,北府军已经被赵军围困,无法回到建康,我郑茅无能,只能与北府军和寿春百姓共存亡。寿春,就是我郑茅埋骨之地!”
翌日清晨辰时,寿春城南,沙亭军从正南方向击溃了大景北府军布置在城外的守军。
虽然郑茅提前了一个晚上,调动两万士兵出南城阻挡即将到来的沙亭军,可是在天下最强的军队面前,这两万北府军瞬间就被冲散击溃。干阙率领沙亭军一路追击,两军数万人马都拥塞在南门之外,郑茅不敢开启城门,只能看着自己的两万士兵在城墙之下被沙亭军分路包抄,切割成无数的小块……最后,没有战死的士兵只能投降。
沙亭军在寿春南城之外重新布置阵型,从突袭阵法,变为攻城的阵列。
北方的妫赵大军也开始向寿春移动,围困了西门和北门,与沙亭军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环绕寿春的包围圈。
在正午的阳光下,妫赵军队后方,妫赵皇帝妫樽的黄旗升起,几十台投石车慢慢地朝着城墙移动。
郑茅和少都符、徐无鬼站立在城头,看着漫无边际的妫赵大军,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三人心中都明白,无论郑茅自己如何坚持,寿春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郑茅仍旧在坚持,徐无鬼无法劝说郑茅,只能看着郑茅走向死亡,还有北府军。
赵军在形成联阵后,休整了半日,于夜间戌时开始了第一轮攻城。
寿春城内的守军出城迎战,目的是为了烧毁赵军的投石车。埋伏在西方八十里的一股军队,也已经绕到了妫赵的后军,意图烧毁赵军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