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2)

这两股军队,一明一暗,都悄无声息地湮没在赵军之中。而赵军所做的,只是稍稍调整了阵型而已。

这证明,北府军所有军事行动,都在妫樽和干阙的预料之中。随后赵军的投石机开始投掷巨石,瞬间将寿春北门和西门之间的城墙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郑茅亲自领兵,填补缺口。赵军并不急于冲入城内,只是不断地用弓箭射杀修补城墙的士兵和民伕。

随后沙亭军在南城开始用云梯攻城。北府军与沙亭军在城墙上短兵相接,郑茅几乎将所有的精锐都集中到了城墙上,沙亭军在干阙的号令下,暂时退却。北府军折损的人数远远超过沙亭军。

连续三日,赵军都是在夜间戌时开始,北门、西门、南门同时进攻,却又并不急于攻下城墙。到了清晨辰时,就退兵回营。

郑茅和少都符、徐无鬼看看城墙外进退严整、有条不紊的赵军,又看看城墙内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守军,心情都越来越沉重。

“这是妫辕的兵法,”少都符说,“如同潮水一般,一步步侵蚀,慢慢蚕食对方的实力,直到对方再也坚持不住而投降。”

“这是极为高明的战术,”郑茅说,“也是以多胜少最有效的战术,可是很难有哪个将领,能够有这样巨大的克制力来做到。换做年轻的将军,在实力占优的情况下,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强攻来节省时间。”

少都符说:“看来妫樽比他父亲更擅长使用这个战术。”

“干阙率领的沙亭军快如闪电,与妫樽的兵法相违背,”徐无鬼说,“可是仍然听从妫樽的调动,进退同步。妫赵的这一代,从小在一起生活,几十年的相处,兵法上的默契配合,已经超过了妫辕和干奢。”

“我们还能支撑几日?”郑茅沮丧地问。

“如果不是妫樽有意消磨,”少都符说,“寿春已经破城两日了。”

郑茅脱下了头盔,“我本以为自己这几十年征战沙场,已经得到了兵法的精髓,可是现在看见干阙用兵快速如闪电,妫樽步步为营,丝毫不乱,无论他们哪一人,我都自愧不如。妫辕和干奢能够夺取大景半壁江山,绝非偶然。”

“在军事上能够与他们抗衡的,也只有梁无疾的儿子匈奴秃发腾单于了。”徐无鬼说,“秃发腾单于兵法如何我不知道,单是他容忍妫樽,互不交战,安心经营凉州,这份耐心,已是少见。”

“看来大景真的是要亡了,”郑茅说,“就没有一个能够与他们抗衡的少年英雄涌现出来。”

“还有我们这几个老人在,”徐无鬼说,“四大仙山门人一定会尽力而为。而且别忘了,建康还有最后的屏障。”

“我看不到那天了。”郑茅说,“那是你们的时代。”

天边的夕阳落下,赵军每日例行的攻城即将再一次发起。郑茅整顿精神,调动军队在城墙上巡守。

但是今天,赵军并没有如前几日那样蜂拥而上。就连南门的沙亭军,也只是前行两里逼近南门。

当黑夜降临的时候,西门外的妫樽黄旗突然从后军突入到前军,妫鉴和姜爽两军左右分开。当黄旗在一片火炬的光明中清晰可见的时候,郑茅的双臂重重地伏在了城墙上。

黄旗下方燃起几千个火炬,都安放在一艘巨大的船只上面。

这个巨大的船只,曾经是少都符、徐无鬼的噩梦。

“舳舻!”徐无鬼说:“又来了。是我们当年看到的那艘吗?”

“那艘已在洛阳之战中损毁,”少都符说,“应该是妫樽重建了舳舻。”

“妫樽和干阙把时间计算得精准,”徐无鬼说,“舳舻陆地行舟,速度较慢,他们一直在等待舳舻翻山越岭到达寿春。”

舳舻缓慢地从赵军中军方向,移动到了西门外,现在郑茅和少都符、徐无鬼已经看见舳舻之上的妫樽笔直地站立在前端,妫樽身穿金黄的甲胄,身边几个亲卫高举盾牌,随身保护妫樽的龙体不被飞矢射中。

而城内的投石机投掷出来的石头,大多准头不够,只能击中坚硬的舳舻船体,间或一两个巨石即将飞到妫樽所在的部位,也被精巧的舳舻摆臂格挡。

城墙上众多弓箭手朝着妫樽射箭,却又被妫樽的卫兵用盾牌阻隔。

舳舻行动虽然缓慢,可是势不可挡,郑茅眼睁睁地看着舳舻的前段突入了西门,城墙摧枯拉朽一般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