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护摸了摸干奢的头顶,“你父亲的错失,他已经用性命相抵了,你不用放在心里。”
“可我是下一任亭长,”干奢说,“我得早点适应这个身份。现在我们不在沙海里,路途凶险,你一个人顾不过来。”
干护抿着嘴笑了一下。干奢比他更能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他可能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已经察觉,连干护也有随时丧命的可能。
干护回到自己的马下,正要休息,陈旸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干护身边,长长叹了一口气。
干护问:“你的仇家快到了?”
“最迟明天。”
“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听见。”陈旸说,“我来向你辞行,今晚我就要走。我的仇家来了,找不到我,以他的身份,应该不会与你为难。”
“你走吧。”干护说,“后会有期。”
“我有句话要说,”陈旸说,“让干奢做亭长吧,你该卸任了。”
“你觉得我会把沙亭百姓断送在路上?”干护明白陈旸的意思。
“你是一个好亭长,”干护说,“在沙海里。”
“可是到了中原,”干护点头,“我没有干奢合适。”
“我就说这么多了。”陈旸站起身,他的两个儿子也已经背好了包袱,拉着三匹马走过来。陈旸向干护深鞠一躬,“感谢你收留我们父子两年。今后各自保重吧。”
这句话刚刚说完,前方吊桥上猛然升起了大火。陈旸和干护立即奔向吊桥,在熊熊的火光照射下,看见黑黢黢的山涧对面,站立着一队军士。
蒯茧也跑过来,大声呼喊:“我是凤郡郡簿。武关郡是哪位大人?”
对面的军士没有任何回答,只是冷漠地看着吊桥焚烧、崩裂,堕入到深渊之下。陈旸冷笑了一声,“看来我走不了了。”
蒯茧身体瘫软,“武关郡的郡守,害怕雍州的流民进攻汉中,竟然烧毁了吊桥。”
“他们已经把我们当做了流民。”干护无奈地说,“现在进退两难了。”
沙亭的百姓都站立在深渊边缘,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活命的吊桥焚毁。凤郡也回不去了,雍州流民作乱杀戮的场面他们也见识过。但是即便这样,沙亭的百姓仍然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们有亭长,干护要承担起沙亭百姓的三百多条性命。
蒯茧的精神崩溃了,他对着深渊对面的武关郡守军破口大骂,骂他们抛弃同僚,骂他们贪生怕死,骂他们无情无义。
干奢在一旁冷淡地提醒:“大人跟他们不也是一样的作为?”
蒯茧抽出刀来,架在干奢的脖子上,“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泰朝贱民教训我。”
干奢用眼睛直视蒯茧,双眼在火光中闪烁锐利的光芒。蒯茧不敢面对,气势弱了,不等干奢动手,自己把手一松,长刀落在地上。
干奢捡起长刀,哼了一声,扭头对干护说:“我们杀回凤郡,跟匪军拼一把。”
“沙亭亭民都是农夫。”干护反驳,“怎么跟黄化吉的军队打?”
“黄化吉的军队不也是农夫?”干奢质问干护。干护知道不妥,可是也无言可对。
刚才一阵慌乱的陈旸,现在变得异常冷静。整个沙亭队伍中,也就是他与干奢两人能够如此镇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