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护已经听天由命,但尽人事而已。蒯茧不断地看望后方,担忧黄化吉的匪军追杀。而最为焦虑的,是陈旸。干护知道他在躲避仇家,心情最为急迫。
周授站在凤郡残破的城墙下,无奈地苦笑。
凤郡的城池已经没了,只留下一片废墟。一些侥幸生存的百姓在收拾残垣断壁里的财物。周授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片刻后站立起来。
这就是大景的天下太平。雍州刺史每年寅月在朝廷述职,都是功绩一等,如果不是周授亲眼所见,还真的被雍州刺史给欺骗了。
可是现在周授没有时间去调查凤郡被匪军攻陷的事情,毕竟是流民,雍州刺史集结军队,击破匪军应该不是难事。只是这次,周授很好奇,雍州刺史会怎么向朝廷上报流民作乱。
匪军里有能指挥山魈的术士,这一点,让周授比较担忧。有术士意识到了天下即将进入鬼治,已经提前冒头。周授在询问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可是还没有,他还不知道该辅佐郑茅还是齐王,或者是蜀王……更要命的是,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在自己的师兄手里。那个手段残忍、心机叵测的师兄,终于露出了蛛丝马迹,却又跑掉了。
周授转身,策马朝向陈仓道。他还有时间追赶师兄。陈仓道的栈道年久失修,他一人单骑,跑得过沙亭亭民。
沙亭百姓修葺栈道用了两天,过程中,有两个亭民摔下了悬崖。一个是铺栈道的时候不慎失足,另一个是腿部受伤,行走不便的壮丁,不愿意拖累家人,在夜间自己跳了崖。
沙亭的人丁又少了两个人。干护对自己带领亭民迁徙的决定更加质疑,而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栈道修好,队伍继续行进,终于走完了第一段栈道,来到一个峡谷边缘。前方是一道巨大的山涧,一个破旧的吊桥在山涧之上随风摇摆。吊桥对面仍旧是绝壁山路。干护看见天色已晚,就让亭民在峡谷边缘驻营,明日一早通过吊桥继续前行。
蒯茧告诉干护,过了吊桥,再行走一百九十里,就到了汉中境内。汉中武关郡会有官军来交接亭民。他会告知凤郡被流民攻破的消息,然后带领武关郡官军去与长安的军队汇合,回雍州翦灭匪军。
这些事情,干护并不关心,他关心的是汉中武关郡的官员对待沙亭百姓的态度。能否让他们安全地路过汉中,进入蜀地。
与蒯茧兴奋的情绪不同,陈旸则变得越来越焦虑,不停地回顾来时的栈道。干护把陈旸的表现留在心里。到了夜间,干护听见一声喝喊:“什么人!”
是干奢的声音,从驻营后的栈道尽头传来。沙亭百姓全部惊动起来。但是干护看见只有两个人站在栈道后方,连忙安抚亭民,没有匪军追赶。
干护走到栈道处,看清干奢对面站着的那个人,就是陈旸。陈旸的手里拿着火石,还有一袋油脂。
蒯茧也赶了过来,看见这个情形,立即呵斥陈旸:“烧毁栈道,大景律法是要斩首的。”
陈旸回头看了看干护,干护摇摇头。
陈旸扔掉火把,背着手走回了驻营。干奢对干护说:“烧掉栈道,可能对我们更有利。我们不是蒯茧,蒯茧要带兵回去,我们可不会走回头路。”
“陈旸的来历神秘,”干护说,“他要烧毁栈道,一定另有隐情,我还不知道对我们是否有利。只是如果他烧了栈道,这个罪责,最终还是要落在我们头上。”
“我们索性把蒯茧杀了,”干奢提议,“将烧栈道的罪过都放在他身上。”
干护摇头,“我们要想安心抵达巫郡,就不要在路上节外生枝。”
干奢见干护不接受他的建议,留在原地,“我留在这里,守着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