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朱翊钧次日就在文华殿西室,收到了来自朱南雍参劾许文仁的奏报,且在看了后,便对张居正说:“既然锦衣卫里出了收受贿赂的,那就将此人,依律罢职收监审查吧!”
“遵旨!”
张居正拱手称是。
接着,朱翊钧又道:“这个朱南雍倒是敢言,连朕的鹰犬也敢参,既如此,先生记得给他降道敕谕,勉励一下他。”
因张宏染风寒,而代替张宏在文华殿侍候的张鲸听后不由得拉下脸来。
张居正则倒因此奉承道:“不因近臣受贿而徇私,也不因言官劾近臣而包庇,陛下此举,极为明断!的确已可亲断国家大政!”
只是张鲸则因此脸色更加难看。
因为许文仁无论怎么说,也是他的下属,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天子纵然大公无私,但自己的面子呢?
所以,张鲸暗自记恨下了朱南雍。
朱翊钧倒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对张居正说道:“先生这样说,朕自然是内心欣喜的,但朕自己清楚,处理国政只是公允分明还不够,尤其是欲要有所为的话。”
说着,朱翊钧就对张居正道:“先生想必也看见了最近一直有许多上疏反对取消优免的墨本,其中,不乏言辞激烈者。”
“虽然反对者,不是执掌要职的官员,多是翰林院、国子监这些清流;但也看得出,取消优免的确算是触逆到了天下官绅,保不齐取消优免的诏旨一下,就会有所反对。”
“何况,朝廷诏旨还没下呢,就这么多人听到了风声,所以看样子,执政的公卿里,也是有不满此政的,只不过是表面上不反对而已,暗地里,却把消息传递了出去。”
“所以,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这事,明显是难为之事,且应该比清丈更难。”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若要为之,该怎么去为,还得先生指点迷津,以使朕不惑,而利于将来朕亲政治国!”
朱翊钧接着就直言起来。
清丈田亩的成绩
“回陛下,为君之道,在于为国为民,而欲此道大生,当兼用谋略。”
“谋略之首则在于韬光养晦,所以,陛下此时不必去想怎么为,而是只需做一件事,便是准戚继光之请,调南兵进京,练兵,实亲军卫!”
张居正这时拱手回答了起来。
“练兵。”
朱翊钧点首,且自言自语地念了一下,道:“这让朕想起了朱升曾献给太祖的九字箴言。”
接着,朱翊钧又问:“所以这些关于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的物议就皆不理会吗?”
“陛下圣明!”
张居正回了一句,且因为他还有教导皇帝的职责,也希望皇帝能在将来亲政更懂得如何把控人心,便耐心地继续解释起来,说:
“陛下,以臣愚见,治国若用术,当以阳谋为主,这关于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的物议,与其说是执政公卿中有人内心并不愿意改制而泄露的,不如说是臣故意泄露了这个意图,而令天下人对此先产生物议,而不至于,将来真的执行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时,因为骤然加征,而导致天下大小士绅们,一时难以承受。”
“尤其是对于未广有良田的中等以下的普通士绅们而言,他们会在知道朝廷这个意图的一开始,而无法承受,心绪激昂,但随着议论得越来越深入后,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时,他们中的大多数会恢复理智,也知道君命难违,也就在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的制度真的开始推行时,反而不会激烈的对抗朝廷新政了。”
“至于还是不愿意接受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者,只怕就只以广有良田的大官绅为主了,而也就只能宣之以威了。”
朱翊钧听后点首:“难怪要先练兵,也难怪戚卿家会突然主动请充自己的兵为亲军,而不避嫌隙。”
接着,朱翊钧又问:“先生不担心还是要反对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的人会采取什么措施,而阻止该新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