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一怔,随机示意孩子抬头,于是那牵着风筝线的孩子也如同雏鸟一般,扑向他的怀里。
“爸爸!”
……他迈出一步,却没有站稳。
视野摇晃,场景再次切换,空灵稚嫩的儿童嗓音忽然扭曲变形,在耳鸣声中重新化为囚鸟众人的叫喊声。
“他要掉下去了!拦住他!”
“救人质!”
“小唐,你怎么才来。”
孙平昌回神,失去意识的怀瑾还躺在他的脚边,可他的双脚被一条粗重的锁链缠绕,锁链尾端是一枚尖刺,坠在天台外,还在微微摇晃。他顺着铁链的方向抬头,天台入口处站着一个男人。
廖卓青的衬衫依旧解开两颗,袖子卷至小臂,他安静站在一拥而上的囚鸟身后,左手重新揣进口袋。
……“入梦”。
孙平昌扯扯嘴角,眼见囚鸟已经近在咫尺,稍稍后退半步,张开手臂向后躺去。
小唐一把扯住锁链:“我还能让你死我手……诶?”
锁链的那头空空荡荡。
仿佛只是一瞬,又好像无比漫长。
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一声尖叫划破长空,打破校园的宁静。
……无人知晓,自囚鸟破门而入的那刻,孙平昌设置静音的手机就在接二连三弹出消息,在连续三起未接通的电话后,发信人改为发讯息。
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孙平昌再也看不见,却早已知晓的内容。
【老公,咱们儿子有救了!有个慈善组织联系我,说他们可以负担斌斌手术的全部费用!】
【真是太好了!】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
……
“……是我的错,我没有做好部署,到场之后应该立刻把小唐调来的。”路齐硬着头皮说。
小唐双眼通红,语气里带着鼻音:“是我的错,我觉得我捆住他就没事了,我应该在束缚住他的第一时间让他脱离危险区域,不应该狂妄自大,觉得……觉得……”他抽泣着抹了把脸。
廖卓青也不情不愿地站直了,慢吞吞地说:“我应该延长入梦时间,不应该偷懒,觉得他被捆住就没事了。”
殷纱怒气冲冲地转向下一个人。
“看我干嘛?”穿着防护服的法医理直气壮,“我来帮你们收.尸的,路过也要挨骂吗?”
眼见殷纱要发火找茬,法医率先一步打断施法:“哎哎哎,检验肉饼这种事情请交给食品监督管理局,我做不到啊。”
“……”殷纱说,“滚!”
“好嘞。”法医抬脚就走。
一名囚鸟小跑过来:“殷局!校领导来了。”
殷纱点点几人:“回去之后一人写三千字检查放我办公桌上!”
廖卓青愕然,就要上去讲理,被身边的路齐眼疾手快拦下:“算了算了。”
廖卓青暗自咬牙。
他可以说是被这帮人从文件堆里硬生生拔出来的,来的时候说是‘帮忙’,谁知道忙没帮多少,还给自己多揽了三千字检查。
他真心觉得,囚鸟上下所有人都把精神系当牛马用。
小到线索分析追踪,大到精神干扰,他们恨不得精神系异能者都是章鱼,不仅有八根触手,每根触手还可以独立思考,七根触手在桌子上疯狂写报告的时候,还能空出来一根随时准备出外勤支援,关键时刻掏出来对着目标挥舞:“入梦!入梦!嫌疑人都给我入梦!”
路齐好说歹说才给他劝住:“闹市区出事,责任确实在咱们身上,殷局也不好受,你多体谅一下。”
囚鸟虽然第一时间就拉起了警戒线,但奈何他们人手不足,从天台下楼也需要一定时间,现场还是被一些多事的学生传了出去。
兴云大学短短一个月时间接连发生两起命案,校长接到电话时几乎当场昏死,各方记者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入校园,力求抢到首发报道。
“这样吧廖顾问,我也知道你那边忙,你看我们喊你喊的急,你连外套都没穿,要不就先回去吧。还得辛苦你自己打个车,毕竟现在肯定抽不出人手送你,传送系也是个稀罕玩意儿,向来管去不管回的……”
“那个,小唐,你先别哭了,听说兴云大学有个什么医疗楼?你跑一趟,把受害者先送过去。”
怀瑾尚在昏迷,众人匆忙间也只来得及把他带下天台请人照顾,现在还躺在不知哪位热心学生赞助的折叠床上。
廖卓青关闭打车软件,现在学校各个校门外都堵满了记者的车辆,周围路况一片红,打到车还不知道要多久。
他说:“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去?”
“啊?估计早不了。”路齐挠挠头,“你要和我们一起走?你不冷吗?”
“冷,所以去室内待会,顺便想想三千字的检查该怎么写。”廖卓青小心地抱起怀瑾,“他交给我,你们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