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卓青点头，不怎么情愿地回到自己工位。

＊

孙平昌下午才得以离开囚鸟。

他明显憔悴了许多，头发也被揉得糟乱。

他像是漫无目的的漫游者，浑浑噩噩地从街道这头走向那头。手机嗡嗡两声，他摸摸口袋，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妻子的消息：“你去哪里了？”

“我又借到一些钱，先把斌斌这两天的住院费凑齐。店面怎么样，找到买家了吗？”

“老公，我又收到催债短信了。”

他有些烦躁地关上手机，终于崩溃地蹲在街角，狠狠抓挠自己的头发，口中发出崩溃似的痛苦喊声：“啊啊——”

周遭路人纷纷侧目，不约而同地绕开这个精神不正常的可怜人，生怕惹火上身。

孙平昌一声喑哑的低吼吐出来肺里所有浊气，这让他终于好受了些许。他看到手机背景上妻儿地笑脸，双目通红，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可是生活还要继续，他的小孩还在等着他拿到钱做手术。

他本打算把兴云大学的小店转手卖出去，可是昨天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今天就有囚鸟上门，把他的店铺查封了，短期内必定卖不出去。

他不禁在心中有些痛恨两周前走进他店里购买颈环的年轻人——大龄分化者就给我去异能医院检查身体，或者自己主动去研究室报名当他们的实验者！当实验者不是还有补贴吗？为什么偏偏要来祸害他！

为什么偏偏来到我的店里，为什么偏偏是他死了，为什么就是因为异能，为什么是那个破颈环！

现在全世界因为异能分化死亡的人数有十万分之一吗？为什么这个概率，偏偏就被他碰上了！

他双颊被掌掴得通红，嘴里泛起血腥味，可是他还是一下一下，不知痛似的抽自己嘴巴。

……因为他知道，他如今落得这副模样，还是因为他自己。

是他没有控制住，把他的所有积蓄都拿去赌。

他本身想的很好。

他和老婆虽然感情深厚，但是经济方面从不互相干涉，他哪怕赌光了自己的所有积蓄，只要妻子还在，一家三口的日子至少也过得下去。可是他高估了自己，他的赌.瘾越来越深，只要是闲暇时，他的脑子里全部都是网站的页面……于是他的存款越来越少，甚至开始从外面借贷。但是没关系，只要给他时间，三个月……最多半年！护具店的利润就可以补上这个缺口，他发誓，他再也不碰这网站了！

……可是偏偏，他们的孩子在此时查出了白血病。

异能分化后，有一部分幸运儿觉醒了治愈系相关的异能，世界上的很多疾病成了可以攻克的题目，需要的只是研究时间。

或是钱。

他的孩子很幸运，兴云有位治愈系对白血病很有研究；可是他的儿子又很不幸，因为他的父亲是个赌.鬼，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抹了把脸，擦去脸上泪痕。

日子还得继续。

他掏出手机，颤着手，点开那个熟悉的界面。

如果能够重来，他绝对不会再碰这东西，哪怕能用他的命去换儿子的命也可以！

可是现在，现在……

这也许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孙平昌一咬牙，就要拿出自己身上最后的几千块钱去孤注一掷——

他的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按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微微下压。

“你好啊，孙老板。”

孙平昌回头，身后那人眉眼弯弯，笑容亲切，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刚刚真的就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地招呼，甚至带着陌生人的善意与安慰。

可他对上孙平昌的视线，表情变也没变。

孙平昌知道，自己此时一定相当狼狈，双颊眼眶都是红的，甚至被打得发肿，脸上的泪痕被他摸得斑驳，他就像一个绝望但无能的畜生，浑身找不到一处干净地方，却还是强弓着身体，撑出一口气来。

见他回头，来人笑眯眯地收回手。

“我听说你最近急需用钱，甚至都要把兴云大学那家店卖了？要我说，何必呢，孙老板，拿着那家店铺，能让你们一家三口衣食无忧，幸运的话甚至还能传给你儿子。多好的生意，别想不开啊。”

孙平昌嗤笑：“你谁啊，闲事多屁话也多，我不卖那店你给我钱啊？”

来人闻言也不恼，反而扯起一个笑来：“我还真是来给你送钱的——我这儿有笔生意，比你卖那店铺划算多了，要不要听？”

他丝毫不在意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附身在孙平昌耳边道：“用你的命，换你儿子的救命钱……你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