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让宫中的人见识到了长公主那愈发病态的占有欲,为了保住小命,他们并不敢抬首看止桑一眼。
见到止桑,庄开霁则是开心地小跑向前,抱住她的小腿,露出一颗小虎牙,甜甜道:“哥哥,抱。”
止桑给了这个小捣蛋鬼一个脑嘣子,随后弯下腰将人抄起抱在怀中。
众人本以为她会离开,却未料她开了口问道:“福生公公怎么得空来后宫探望陈美人了?”
众人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倒是福生便用帕子净手边走了出来。
透过还未全阖上的门缝,止桑瞧见了倒在血泊中有些抽搐未能瞑目的陈美人。
随着大门的关紧,福生走到了止桑跟前。
他知道自己主子同眼前这位公公有不比寻常的关系,因此便夹带私情含糊地说道:“止公公来了呀,下次可莫让大皇子一人溜出宫。最近要变天了,记得同殿下多添置衣物,莫要着凉了。”
止桑同他道谢后,又目送他离开才带着一人一狼离开冷宫。
途中庄开霁搂着她的脖子,埋在她怀中,小声问道:“止哥哥,那个姐姐怎么了?小宝还能见到她吗?”
止桑并没有隐瞒他,或许沈听然想要他天真无忧快乐地成长,但他贵为大皇子,身处这漩涡之中,太真只会害了他。
“她啊,离开了束缚着她的囚笼了。”
“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后,你们才有机会再见面。”
小宝显然有些闷闷不乐,他将脑袋埋地更深了,声音有些哽咽,“是不是父皇让福生公公杀了她?”
止桑有些惊讶他的敏锐。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有些哄着他的意味。
“小宝很聪明。所以,以后啊,可不要再让娘娘伤心了。她啊,为了你,可是亲自将命都交在了你父皇的手上了。”
小宝还有些懵懵懂懂,听不太明白止桑话里的意思,而是试探性地问道:“父皇也会杀了母妃吗?”
日光将止桑的身影拉长,斜斜地落下了红墙上,她的声音淡淡地,轻柔地仿若就要消失在空中,可却让庄开霁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会噢。只要陛下哪天不高兴了,一句话,就会有人前仆后继地结束掉娘娘的性命。”
小宝攥紧了止桑的领口,有些急切带着哭腔说道:“不行!不行!母妃是世上最爱小宝的人了,她不能死!不能死的!”
止桑腿边的元宝似是有些不解为什么小宝会大喊,它怕止桑受伤,有些担心地用脑袋蹭了蹭止桑。
止桑垂下头,同它对视,随后轻轻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依然平静地行走在宫道中,头部微微垂着,似在想到了什么,淡淡的笑意挂在唇边,她发出一声轻叹,绝色的容颜上的笑容很是朦胧。
“这样啊,可是只要有陛下在,他一句话,便会让我们所有人都死的,就算是小宝也一样噢。”
庄开霁被她的话吓到,瑟缩在她的怀里,咽唔地悄悄哭着。
呜呜呜呜呜,他不要死,也不要母妃死,呜呜呜呜,他知道的,父皇本来就不太喜欢他,相比他,父皇更喜欢时夫人的幼女。
要是,要是父皇不在的话,方才那位姐姐也就不会死了,母妃也不会死,小宝,也能活着。
呜呜呜呜呜,父皇怎能这般坏啊。
......
这几年暗斗以来,庄北骞都未在庄青衍手中讨到什么好处。
自从知晓她同沈听然身旁的太监鬼混之后,便将这无比荒唐的消息散播于民间,想用坊间传闻来灭一灭她的志气。
可哪知,不知是谁竟将那位公公的丹青流传在外,见这位公公是如此天线之人,原本污垢长公主的话渐渐歇了声响,反倒谈论起了这位身段气质不菲的公公。
更有富甲一方的商贾直言,若是哪日长公主玩腻了,愿意出天价将其买下,甚至用八抬大轿将人迎进门。
简直男女通杀,因此这位公公一战成名,甚至还衍生出了不少香艳的画本子。
知晓这件事后,庄青衍气地咬牙,将人按在寝殿里,整整缠绵了三日,在止桑全身上下留下自己的痕迹才肯放过人。
深藏功与名的王宛偷着乐,每日乐滋滋地身居一线看着两人之间蔓延的粉色泡泡。
那日庄青衍之所以会赠送她项链,盖因他发现王宛是王尚书年轻时风流在外遗下的明珠。
说来也是讽刺,王尚书将人接回府后,不好好弥补便罢了,还将人打包顶替家中的闺女进了宫,并大言不惭道正因是亏欠过往,才将人送进宫来享受飞黄腾达的福分。
而毫无心机的王宛自然便是信了,全然是被人卖了还乖乖数钱的傻姑娘。
发现她同起义军之女交好后,庄青衍这才借机寻机会送了她一套首饰,为的便是获取起义军之女的青睐,让她狐假虎威,好往上爬。
庄青衍却没料到,这帮起义军会这般冒失,行动如此之快。
但在王宛眼中,拒人千里之外的长公主会同她送首饰,便是觉着对方再同她释放善意,阴差阳错的脑补之下,便变成了王宛错会成意。
这些也是她在后来的这几年中才慢慢摸索出来的。
谁让长公主都未再同她说过一句话呢。
一招不成,庄北骞又想一招,那便是以止桑作为要挟,胁迫庄青衍服软。
却未料派出去的人,每每有去无回。
甚至他的长姐竟将自己的爱宠,那头巨狼留在了阉人身旁。
事情愈发麻烦。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庄开霁七岁生辰这日,那个阉人落单了。
虽然折损了不少,但也终将是将人抓到。
福生同他来报信之时,他还龙颜大悦,殊不知,这是止桑故意的。
而连他最亲信的福生,在很久之前便是庄青衍的人了,所以,在他的人一抓到止桑时,庄青衍便知晓了。
早就动了真情的庄青衍,哪怕是知晓止桑的故意的,他都不忍止桑再受伤。
她的身子不同其他小娘子那般光洁无暇,反之,伤痕不少。
而来到审讯室的庄北骞,因高兴便多饮了几杯酒,脚下有些飘。
在见到被绑在架上血迹斑斑的止桑后,心中更是得意万分。
他走到止桑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端详了一会,黑眸微眯,眼神变得探究玩味起来,“啧,难怪我那皇姐会为你神魂颠倒,倒是有几分货色。”
止桑并未受伤,她身上的血渍全是其他被关押的人身上抹过来的,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福生率先久准备好的。
闻见庄北骞喷洒而出的弄弄酒味后,止桑微微挑起秀眉。
酒精可是会成分裂式倍速加剧黄粱一梦毒素的蔓延的。
见她表情不屑,庄北骞心下陡生怒意。
他转身夺过一旁福生手中的长鞭,抬手就要同她身上挥去。
却被福生握住手腕制止住了。
“陛下,这小子已经快不行了,您这再一下下去,怕是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庄北骞的动作顿下,将视线转向了福生握住自己腕上的手。
他那双深如寒夜的眸子像是染上了一层阴沉一般,凉凉地勾起唇,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戾气,“福生,你的力气何时这般大了。”
似是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他挣脱福生的手,调整鞭子的方向,就是朝着福生挥去。
哪知福生站在原地却未有任何闪躲,庄北骞心中的怀疑就在鞭子即将落下时随之消散,却哪知陡生变卦,福生竟直直地伸手握住了鞭子。
只见他笑意盈盈道:“陛下,你这是何意。”
庄北骞望着眼前常伴他日夜之人,心生毛骨悚然之意,他随之便是抛下手中的鞭子,从刑具中抽出一把利刃,朝着福生攻去。
见福生游刃有余地避开他所有的攻击,他心中的猜忌几乎全然浮出水面。
庄北骞停下攻击,扶着手边的桌子,那嗜血的双眸,里面的怒气显而易见,犹如的hi火山爆发,怎么也压制不住。
“你不是福生!”
福生听后却是不急不忙,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屑渣,不再佯装作福生的声音,而是变得洪亮有力,抬起的眼角眉梢间都透着得意之色。
“哎哟喂,我的陛下啊,你可算是悟出来了。”
说罢,他便当着庄北骞的面撕下看自己的面具。
露出一张极为陌生的脸。
他满脸笑容地朝着止桑走来,替她解开身上的铁链,赞叹道:“还是止公公的手艺好,鬼医那老头的面具没戴五日就被闷地脸上起疹子,这回带了二十余天脸部一点红疹都没有。”
看着两人之间的熟络,庄北骞才后知后觉,指着两人不可置信道:“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说罢,他便高喊一声来人!
诺大的地牢却空无一人,回答他的只有耳边传回的回荡。
他握紧手中的武器,警戒地看着两人。
可出乎意料地,两人并未对他出手,反而坐下闲聊了起来。
见被彻底无视,贵为天子的庄北骞哪受得了这口气,他的脸上的神情复杂,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过了一阵又变成的铁青之色。
只见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开始变得粗短,面孔渐渐狰狞,眼底一片赤红。
“贱人!竟然敢耍朕!说!你们究竟是谁的人!”
他显然被气的不清。
福生的面具会在今夜这般摘下,也是止桑未曾料到的,不过她却并未多言,左右不过是庄青衍的事,与她无关。
倒是看着眼前气打不出一处的庄北骞,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想到他方才力气同速度都不敌“福生”,便知晓,皆是因为他受了黄粱一梦的影响,并非是因“福生”的厉害。
两人的身法,按前几年的庄北骞来说,“福生”不会是他的对手。
止桑保持着仰望庄北骞的姿势,便请凝然不动。
一头高高束起的乌发如今有些散乱,几缕零散地覆在苍白的面颊上,浑然不在意自己的处境,表情十分轻松,叹声道:“陛下,您误会了。”
她的唇边岁挂着一抹微笑,可笑意却是淡地让人难以察觉。
“奴才啊,同福生公公可没串通,只不过是恰巧地互相帮过忙,又互相认识罢了。谁让皇宫就这么般小呢。”
听着她的话,庄北骞脑中电光石火地想到两个人。
他默然半响,幽幽长叹一声,方缓缓睁开双眸:“原来是贵妃同朕那敬爱的皇姐联手了啊。”
他忽然笑得一派云淡风轻。
抬起手动了动骨节分明的食指,上面的戴着一枚翠色的指环,他的眉宇阴鹭,那双黑沉的眸子看得人脊背一寒。
“还楞着作甚?通通做掉。”
唰地一下,审讯室中凭空出现了数十道暗影。
不好,是他的暗卫。
止桑同假福生面面相觑,脸上的轻松之色刹时淡了下去。
见两人如此,庄北骞冷笑,薄唇有些泛白,几乎看不见血色,说出的话透着刀刃般的森寒同锐利。
“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暗卫朝着止桑二人发出进攻。
一片刀光剑影之中,庄北骞犹如地坐在长椅上,他压低声音,语气阴狠,那声音中裹挟着嘲讽同嗜血的疯狂,“朕的皇姐,你竟然同贵妃联手了。好,好,好,好的很,那就一个都别想活!”
说罢,他的脸色很是苍白,席卷全身的痛意让他蹙起眉头,哪知只是一瞬间的发愣,下一秒,他便喷血而出,倒在了桌上。
他垂下的眼帘遮掩住了眼中的情绪,在眼前的视线全然昏暗下来后,只听见止桑有些愉悦的声音响起。
“看来是毒效发作了。”
......
庄北骞的身子从此一蹶不振。
事有蹊跷,但是就连大理寺都未能查出其中的蛛丝马迹,宫中的所有御医束手无策,只能诊断出陛下的身子已经日益枯竭了。
庄北骞失去了万人之上的话语权。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朝臣让长公主主持大局,看着长公主带着他的长子在书房中讨论政事,看着自己被迫在遗嘱上按下手印。
可笑的是,他身边竟然连个陪同净身的都无。
他望着眼前的明黄色床幔,突然觉着自己可笑地可悲。
在长公主换了一身男儿装扮出现在他眼前时,情绪起伏变得极大。
庄北骞费力地举起手,面色涨红,他的薄唇中艰难地溢出:“你,你,你是男子!”
庄青衍阖上手中的折扇,修长的手指搭在扇骨上,步伐轻快地走到他的榻边,韶光凝聚于明丽的眉间。
眨眼间闪烁着妩媚危险的流光,宛若天成的妖娆同残忍,潋滟横生。
“怎么,本宫是男子,陛下很惊讶。”
庄北骞眼底骤沉,脸庞如同覆了一层寒冰,声音有些苦涩又有些阴冷。
幼时的记忆,走马似地在他脑中放映。
他深深呼吸了几口,试图借此来压制上涌地情绪,“呵,朕早该想到的。”
庄青衍静静地站着,背光而立。
张扬的红袍,及腰的墨发以及白皙的肌肤,犹如一副窜蓝的画卷。
唰地一下,他打开折扇,眼角微微上扬,却布满了罪恶。
“皇弟好定力。”
“就是不知接下来的事,你还能不能这般云淡风轻了。”
他像是有些苦恼,故作惋惜道:“咱们好歹姐弟一场,死,怎么样,也要让你死个明白才是。”
他语落,拍了拍手掌,紧闭的门扉,吱呀之声,被从外的开。
是沈听然带着庄开霁来了。
庄北骞没给沈听然一眼,而是看着慢慢走向自己床榻的庄开霁。
还未长大的小少年有些害怕地躲在了庄青衍的身后。
见状,庄北骞有些生气,冰冷地喊了一声庄开霁的表字。
庄开霁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乌龟般地挪着步子才从庄青衍身后走出。
他怯怯地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周身散发着黑气的庄北骞,糯糯地喊了一声“父皇。”
庄北骞结了冰般的脸庞听到后融化了几分。
可掀起一丝微笑的唇角却将在了小少年那翠色的眸子中。
一股滔天的怒意迸发而出,他转而望向了不远处的沈听然。
“沈听然!你好大的胆子!这个野种究竟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