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然扬眉道:“行啊,来都来了,这热闹肯定得凑。”
说罢,她怕签子会戳到人,便三两下将手中的冰糖葫芦嚼在口中,一咬而尽。
亓官看得有些不自觉地牙酸。
见她随着人流前行,止桑怕她娇弱得身子会被接踵摩肩的人群挤得得走散,赶忙跨步向前,拉住她。
被拉住得沈听然一脸疑惑,止桑拆下束着三千发丝的发带后,将最开始那端递给她。
“小,沈公子,咱们还是拉着这条发带一块走罢。眼下人这般多,可莫要走散了。”
沈听然欣然应下,拉住了发带,还同落下两步之后地亓官两人喊话。
“小王,小王公子,你们快些!”
两人赶到后,沈听然示意他们拉上剩下的发带,一切就绪后,便准备再次随着人流前行。
见她站在最前头,止桑正想开口要同她交换位置,却未料,亓官快了一步。
“阿布,你站前头去。”
阿布应声后,便挪着高大的身躯同沈听然换了位置。
“小王,小王公子,你这是何意啊?”
亓官让沈听然站在他前方,他来殿后。
“我不叫小王,小王公子的,”他将发带缠在沈听然的手腕上,随后抬起眸子来,龇牙笑道:“我叫亓官清和,你叫亓官就行。”
随后,他挥手示意让阿布先行,“阿布身子壮硕不怕被挤之余,他站在前端能为我们开路,这般岂不是更好。”
两人便这般一来二往地闲聊了起来。
站在前方的止桑在默默听着两人的谈话之余,还留神观察着四周,警惕着会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人趁着这般人员混杂之际出手。
一道绛红色的身影,在他们三丈开外的人群中飞速掠过。
......
月明如昼。
绵绝不断地重重阁楼覆盖着霜雪,银辉遍地。
止桑四人坐在望江楼中。
望江楼并非孤楼,也并非一座简单的酒楼。
它由几个楼阁亭谢绵延相接,飞檐画角,碧阑干低接轩窗,坐在窗边,便能俯瞰着贯穿整座京城的江湖。
因而望江楼一向是京城中有人登高饮酒赏雪的最佳所在。
酒楼外人声嘈杂,依旧喧闹非凡。
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更有不断地拍掌叫绝之声。
亓官半个身子都探在窗外。
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转头问一旁的沈听然道:“怎么样,这地方不错罢?”
沈听然望着窗外的美景,呼吸之间沁入丝缕清透的寒风,心胸不禁随着眼前的景象开阔了许多。
她哥两好地拍了拍亓官的肩膀,问道:“你小子才来京城多久,这种好地方都知道。”
“此处是当日我进京时,诏国客卿摆酒设宴之地,你身为诏国人,都不知晓望江楼吗?”
沈听然笑容中有几分疲惫,她望着天边的明月,不知怎么地,就回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
也不知道,那个世界的自己死后,还会不会有人记得她。
“我并非京城女子,对京城的事,一概不知。若不是你今日带我出来,我还真没在这城中逛过。”
沈听然重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踮起脚,摸了摸亓官的脑袋,笑道:“不管怎么说,今日还是多谢你啦。”
亓官对她的亲近很是受用。
他的眸子眯起,荡起两边的梨涡,微卷曲的发梢随着晚风扬起,趴在窗上,像极了一只被顺毛得很是惬意的小猫。
沈听然手痒地扯了扯他的脸蛋,颇有感慨道:“若是有机会回去,我弟弟应该也同你这般大了。”
没等亓官开口,门被阿布打开。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上还冒着些许汗珠,想来必定是跑着赶来的。
屋中三人的视线齐齐望向他。
未等他开口,窗边忽然炸开一道巨响。
一颗烟火正在半空中绽开。
停下脚步,不自觉仰首观看的人们眼眸里映满了它的流光溢彩。
随即星点的火光稀疏地窜向四周坠落而下,紧接着便有一枚新的烟火在夜幕中尽情绽放着转瞬即逝的永恒灿烂。
寂静的夜空也同人间一般,热闹了起来。
划破孤寂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着刹那的芳华,破灭前的壮丽,留下了绮丽的倩影,直至四散如雨,向人间坠去。
伴着空中不断绽开的焰火,整座京城好似瑶宫仙境。
止桑望着眼前之景,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前所未有的弧度。
好似所有的阴霾,在这一刻,都得到了短暂地释怀。
而站在另一侧窗边的沈听然同亓官,不约而同地侧过身来看向对方。
许是过于兴奋,转身地幅度大了些,又许是窗扉有些狭窄,两人的唇就犹如那燃在半空中绽放着的绯色烟火般,如蜻蜓点水一般,轻触即开。
沈听然连忙转回头,死死地盯着前方,整张脸涨红不已。
她此刻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简直尴尬到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而亓官则是有些错愕呆愣地用指腹轻点这自己的唇瓣。
他的余光不自觉地瞄了一眼沈听然。
一道烟火闯入了他的视线,烟火灿烂绚丽,沈听然的脸庞在火树银花中莹润如绝世瑰玉,仿佛敛尽了所有尘世的芳华。
......
素月高高悬挂,渐渐隐没在飘来的浮云之际,四人悄然无声地回到了宫中。
沈听然快步从亓官怀中退开,嗡声地同他说了声多谢后,便急急地转身回了昭阳宫。
止桑见她如此,便猜测到了她同这位小王子之间定是发生了些什么。
本想开口问问,却见这位小王子正有些傻笑地望着沈听然的背影出神,想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于是,她便同相处了几乎一天,从而有些了解的阿布道了谢,随后又一字一句慢慢地客套了几句。
等到他用很是蹩脚的诏国话回答后,便也转身回了昭阳宫。
此刻昭阳宫万籁俱静。
院里只有少数还在上值,不停打着哈欠的宫人们。
止桑带着沈听然,躲过了这些人的视线,毫无痕迹地回了寝殿。
待她歇下后,她才理了理身上换回来的太监服。
又算了算时间,掐准了点推开门同来值当的夏桃迎面。
她的食指抵在了夏桃微微张开的唇上,将门关上后,轻声道:“许是受了风寒,小主今夜难得睡得香甜,你一会儿进去可千万要小心些。”
夏桃眨着眼连忙频繁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看着眼下有些青色的止桑,有些担心。
“止公公,要不你先回屋歇息会儿罢?你的色气瞧起来不太好呢。”
止桑同她聊了几句,交待完毕后,便从沈听然的寝宫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她刚打开门,脚边便出现了一团毛茸茸的不明生物。
庄青衍正坐在里面。
听到关门的声响,他的视线才从手里的书中移开。
他的黑眸映着素月得冷辉,他轻笑两声,低沉慵懒得声音中带着比冬日还要冷几分的寒意。
“小止公公,今夜在宫外可玩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