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场的是霍夫曼。
他一来雪莉就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平时她很排斥这种呛人的臭味,这次不同,他身上真真切切带着一股香。
海因里希不敢在霍夫曼面前放肆。
“很荣幸见到您,赛弗特小姐对我的作品很感兴趣。”说着还顺手抿了抿鼻血。
霍夫曼关切地问及伤情。
一时间雪莉有些傻眼,她认为自己过于冲动,也不知道他那么不经打。
这顿打不能白挨,海因里希偷偷用食指抠破了鼻腔血管。
“这您要问塞弗特小姐的拳头。”他阴阳怪气地说。
她带着满脸歉意看向霍夫曼,此时奉承为时已晚,他站到海因里希那边去了还要陪他去看医生。
“上尉先生......”雪莉欲言又止。
回过头,霍夫曼用还算温和的语气说:“您留下。”
*
大概十分钟后,霍夫曼回来了。
他抽出椅子坐在对面:“还好吗?”
“真是抱歉。”
抬起头,雪莉看见他的头发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地跳跃。
“一点小伤。”霍夫曼似乎知道雪莉忧虑什么,随后补充道:“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小声回答:“我在想,您何时给我上思想道德课。”
“勇敢的人不能没有掌声,如果警察找您,我会为您作证。”
这话远在意料外,雪莉瞬间来了兴致。她打量着他的手表,不过看不出是什么牌子,只是觉得很别致。还有他的指甲,修得圆圆的,好似珍珠轮叶。
“您的手真漂亮。”雪莉恭维道。
“头一回听到这样别出心裁的赞美。”他脸睑微垂,用手指节叩击着桌面,“刚才您真像个职业拳击手。”
“夏利营的那些人都打不过我......”她习惯性观察对方,发现他脸上带着憧憬的微笑,似乎并不开心。她僵硬地笑笑,止住了要说的话。
“这样说来真是厉害。”
这讨厌的家伙三言两句就能逗她开心。这让雪莉觉得很没面子,她尝试再次竖起那道凉薄的屏障。
“现在该您自我介绍了。”
霍夫曼谈到自己如何参军,他的曾祖父,祖父,伯父,全列身军籍;死去的莫不在职务上死去,不死的必然也在职务上终其一生。
雪莉能感受出他身上流淌着那奉献最后一滴血的热情。这种境遇对于他来讲也许是一生中最美好的东西。遗憾的是,他并非是为好的事业而战。
“报纸上说,学生时代您的每门可功课都是优。”
“父亲要求的,他说要做就做最好。小时候我很怕他。”
她莞尔一笑,“什么都做最好,有时候也会不开心吧。”
雪莉问他,也是问自己。她何尝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拿到满意成绩也只是刹那间的欢喜,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她怕,怕别人赶上她。每次考试但凡有排名比她靠前的同学,她都将自己锁在房间,一刀刀地划向胳膊。
“是这样......那么您呢,家里对您管束的严吗?”
炫耀家庭成员是她最为擅长的话题。不过,如若大谈特谈反而会显得白痴。
“您猜?”
“我想您的童年生活应该是丰富的。赛弗特先生能诙谐幽地驾驭文字,这是很了不起的。”霍夫曼内心很羡慕雪莉,他的父亲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唯有自己。
雪莉追问:“您读过我父亲的书?”
“我还是学生时有幸拜读过他的著作。我很喜欢他的文字,读起来让人心情愉悦。对了,您母亲曾教过我。”
闻之,她做了个表示欣赏的优雅手势。原来是有师生情分在,怪不得。这时候她就盘算该如何向妈妈打听。
“恕我冒昧,您和这里的人不太一样。”霍夫曼说。
她待人接物不亲热,却拥有罕见的生命力,能扫除一切屏障,还蕴含一种不为人知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