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我不在这里长大,我身体不好,爸爸带我到处看病。”她用手托住脸颊,轻声说:“德国人在外面总是很孤单呐。”
“那现在呢?”
雪莉的目光在霍夫曼脸上梭巡一遍,发现他眼睛里总带着漫不经心的深情,然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小子很好糊弄。
她犹豫一下,带着野兽般掠夺的意味挑逗:“和您在一起,有趣多了。”
这招果然有效,只见他垂下眼眸,腼腆地笑了。
在冗长对弈间,她动了恻隐之心。一时间很难分清谁是猎物。他身上的一切都显得柔情绰态,让人忍不住爱怜。
她笑着问:“为什么您总是闷闷不乐?”
“哪里?”他换了种轻松的语气,但眼里闪过的不安扔被捕捉到了。
“我脑子不灵光,眼睛却很亮。”
她很少窥探别人,不知为何总想从他身上发掘更多有利信息,因为与之交流会获得平静。
“可能是我许久没回家,这需要一个过渡期。”
“一千四百多天,一定很难熬。”
在她看来,战争从不是热血沸腾的事。她想问他是否受过伤、想不想家之类的。但出于傲娇,迟迟没开口。
“我没有想过能活这么久。想必您也明白,战争时期一切都格外短促。”
和所有人一样,他喜欢靠近美好的事物。可沙漠里除了漫漫黄沙外,偶尔才可以看到几株矮小的松树和几片多刺的灌木丛。
“您会得偿所愿。”雪莉用一种真诚的语调说。
他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那温柔的眸子投给她的每一瞥都是一次爱抚。
渐渐地,她的心脏麻痹了,胸腔也涌入一股奇妙感觉。从最初的沉重转化为软绵绵的力量分散全身。她的呼吸声、说话声,都变得很轻,心绪也不再毛躁。
这样微妙的氛围让雪莉不适,她感觉脸颊在微微发烫,思索着如何拿回主动权。
当看见霍夫曼比自己更窘迫,随即松了一口气。
他眼帘微垂,两只手的手指紧紧交织在一起,试图抑制对药瘾的渴望。
她关切问:“您怎么了?”
“一会儿就好。”
“我去叫医生。”
霍夫曼抬起头,用一双惊恐不安的眼睛看着她,“别......我恳求您权当什么都没发生,口袋里......有药。”
她掰断安瓿瓶。
他颤巍巍接过,一饮而尽。
雪莉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抚摸......霍夫曼一头歪在她身上。
在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小跳蛙。平日里她讨厌瘾君子,然而此刻心中竟泛起一丝快意。
怀中猎物没了爪牙,她摸了摸他颧骨上的痣。想到这张漂亮的脸蛋大概率会死掉,就不由得生出一阵惋惜,但这种惋惜犹如电光石火,一闪即灭。
铜管乐器在闪闪发光,夜已深,一切都在纵情肆意下燃烧。
他的脸在她手臂上来回轻蹭,这是示弱的表现,尽可能希望雪莉不要推开自己,他不想闹出动静,不想置身流言漩涡。
雪莉牵起他的手,抚摸着掌心的红痕,他皮肤粗糙,扎的她有点痒。
“还难受吗?”
“对不起,冒犯到您了。”他声音有些虚弱,不舍地松开。
“我没那么弱不禁风,也不喜欢听客套话。”雪莉淡然一笑,为他整理领带。
今天她倒成了热心肠。
霍夫曼不排斥与她有肢体接触,反而很享受。他抬起头,满怀深情地瞧着她:“谢谢。”
“咱们两清了,”她笑的很甜,又默默地抓住那只手,紧紧握了下,“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