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1 / 2)

苏洛川快步走到走廊的尽头,一闪身便消失在了刘云烟的视野之外。但他却没有踏上面前通向四班教室的楼梯,而是背靠墙壁,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眉头紧皱。

刘云烟刚才突然的靠近让苏洛川措手不及的同时,也让他得以透过他身上的汗味捕捉到一丝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气味——

那是独属于那片小溪边上青草的味道。

苏洛川抬起紧握着的左手,本来就小的便签纸条躺在他的手掌之中更显袖珍,黑色签字笔的墨水已经在他掌心汗水的浸润下有些晕开了。楼梯间的窗户外正摇曳着沙沙树影,午后慵懒的风拂过苏洛川的额间,带来一阵独属于夏日的困倦。他看了一会儿便条上晕开的字,揉了揉有些沉重的眼皮,抬腿便向楼上走去。

……

女人身着一条白色长袖长裙,静静地坐在政务大厅的服务接待处,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双膝上紧握的双手,有些出神。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挡住了女人的小半面容,在白炽灯的映照下显现出顺直的纹路。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在鬓发的修饰下侧面看去清晰可见其优美的轮廓,俨然是一副年轻少妇闭月羞花的模样,引得一旁几个不急于办事的人时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

罗忠明拿着保温杯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到接待处跟前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眼前这张脸上厚厚的脂粉底下掩盖着多么骇人的青紫,也知道那长袖之下隐藏着的条条发红发青的伤痕。如果仔细观察,你还会发现她的那一小半被发丝遮住的脸上,还隐隐有些肿胀。

罗忠明走到她对面坐下,铁质的保温杯被他放在桌上时同桌子碰撞发出“砰——”的一声响,对面的女人便双肩一抖猛地抬头,一双空洞的眼睛和他在下一秒对视,黑色的瞳孔里满是要溢出来的恐惧。

那是长期受到家暴的人面对碰撞声响时,再正常不过的应激反应。罗忠明很清楚她瞳孔中的恐惧来自于何处——不是来自于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也不单来自于碰撞的声响,而是在那刺耳的碰撞声过后随之而来的无休止的殴打与叫骂。

“许晓梦女士,对吧?”罗忠明看着她止不住颤抖的肩膀,尽量放柔声音道,“请不要害怕,法院已经通知开庭了。之后的程序都比较简单,您可以先平复一下心情。”

许晓梦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整齐的西装谈吐温和的男人,明白了这便是被安排接见他的罗律师,瞳孔里的恐惧顿时减少了许多,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睛依旧无神地看着面前坐着的罗忠明。白炽灯的灯光照在掉了漆的保温杯表面上,金属的表皮倒映出被拉长到变形的罗忠明的脸。寂静的空气里只能听见许晓梦颤抖着越拉越长的呼吸声,让罗忠明倍感压抑。

或许是正对着的缘故,许晓梦脸上的肿胀从罗忠明的角度看去显得更为明显了,左半边脸的颧骨往下处肉眼可见地隆起,尽管有厚厚的几层脂粉掩盖,也能看出那一处脸部皮肤的颜色明显要比其余部分深得多。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接待家暴案的委托人了。这里毕竟是政府机构,送到他们这里来的家暴案基本都是证据确凿,只需要由他们做援助律师的来帮委托人走完最后几道程序就能基本上完成纸面上的“happy ending”了。

毕竟最艰难的路,已经由坐在罗忠明眼前的一个个遍体鳞伤的委托人坚持着走完了。

而他所接见过的委托人,无一例外的,都是女性。

曾经的案例卷宗里,证据栏里提交的图片历历在目,受害人身上的伤无一不是触目惊心,让罗忠明只看平面照片便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但片刻后,握紧的拳头便慢慢地松开,摊开的手掌里余下的,只有“无力”二字。他常常在想,如果精神伤害能够被计算出来作为呈堂证供,他现在,也应该能够解脱了吧。

……

罗凭舟看着和刘云烟的对话框中刷屏似的消息,内容概括一下基本上是:“舟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以及“舟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嘤嘤嘤~”。

搞得罗凭舟是一头雾水,他正打了个问号准备遏制一下对面越发越肉麻的刷屏消息,手机却被从他头顶伸下来的一只大手给抢走了。

“我刚刚在你们班门口碰见刘云烟了。”

罗凭舟闻声往后一仰头便对上了自己那双桃花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现在只要看见自己的脸就会想起那“小心超人”一般的笑容,嘴角抽搐着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于是干脆一巴掌乎在自己脸上,整个人猛地坐起身来进行着紧急的表情管理。

但不知道是自己起猛了还是苏洛川这具身体素质太差了,一种熟悉的眩晕感又沿着他的后颈爬上了他的大脑,让他基本没听清楚站在他身后的人接下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