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1 / 2)

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只有零星的人影在晃悠,楼旁的那颗老杨树伸展着枝叶,给整栋建筑打上半面浮动的树影。学校真的是个神奇的地方,明明院墙外无处不在喧嚣,却能镇守住墙院里这一片静好。

一班的教室正对着午后的太阳,苏洛川今天没有去凉亭午休,这会儿眼皮有些打架。

“刘云烟,我同桌,晚自习的时候一般都会来找我聊天。”

“他的话……有些多。”

“准确的来说……是很多。”

“有可能整个晚自习都会和你说话。”

“一般我都会边写作业边和他聊。”

“聊天的内容一般都是他女神——林筱,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他如果说起林筱就随便应几句就行了,不过他如果来问你题就有点麻烦了。”

“……”

教室里的灯关着,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空隙伴随着树荫摇曳在室内的桌椅讲台上,从阴影里漏出的光晕给面前的一切都加上了一层怀旧滤镜。苏洛川坐在罗凭舟的座位上,耳机里是早已烂熟于心的旋律。他闭上眼睛,就着慵懒的氛围回想着罗凭舟十几分钟前苦口婆心的嘱咐。但当脑海中浮现出自己那张脸上见鬼似的表情,他不由得皱起了眉。

刘云烟……,他在心里念叨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他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儿听过的。

这种感觉对苏洛川来说有些奇怪——他是一个资深脸盲,却能够凭借别人身上的气味、穿衣风格、以及一些具有特色的随身物品精确地将每个人的名字与其对号入座。所以即便认不到人脸,他也能够以这样的方式记住和自己有接触的每一个人。

“刘云烟”,苏洛川这次念出了声。

“云烟成雨,了无痕迹。”

不知怎的,苏洛川的脑海里一下就蹦出来了这样一句话,鼻尖还有些不自觉地发酸,在隐隐约约中闻到一股若有如无的青草味。

他的脸隐没在树叶浮动的阴影里,微风从窗外吹入,卷起他额前的发丝,好似一幅斑驳的剪影作品。柴可夫斯基的交响乐演奏已经到了尾声,小提琴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闻不可闻,他睁开眼打量着四周——罗凭舟的座位在靠后靠中的位置,成堆的教科书与自编教材参差不齐地摆放在四周的桌面上,白板上隐隐可见水性笔擦拭后的各科课堂笔记,课桌的行列摆放都是肉眼可见的微倾微斜。和其他每一间正在使用的普通教室一样,凌乱里又透露出点依稀可见的有序。

但是罗凭舟的桌子在这凌乱有序的环境里倒是显得格外突出——他的桌子上没有放一点东西,整个桌面空荡荡的,与周围叠起一层一层的书的桌面形成鲜明的对比。抽屉里的书也只是刚好铺满三分之二的高度,书本的数量与学科的数目完全对不上。苏洛川大致翻了翻抽屉里的书,这才发现他的抽屉里只留下了语数英物化生的教材与自编资料,其余三科别说自编资料了,连教材都没有。

“原来他也选的大理。”

苏洛川心想,同时在把最面上的课本塞回抽屉的时候,看见了一张夹在一二层课本缝隙之间的一张小小的纸条。

他打开这张纸条,有些不熟练但是明显看出来练过书法的笔迹写着短短的三行字,但其中的内容却让苏洛川不由得一怔。

上面写着:

6月10日,图书借阅室,凭舟哥,能聊聊吗?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的,救救我好吗?

咚…咚…咚……

敲门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和客厅响起,老式的建筑虽然经过整修翻新,但隔音效果依旧不是很好。即使隔着厚厚的木质卧室门,靠在床边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女孩也能清晰地听见外面那时高时低的敲门声,还有客厅大门外那人时不时的叫喊声。

这已经是他第二天来敲门了。

女孩将额头紧贴双膝,一下一下反复地深呼吸,想要克制自己内心不断滋长的恐惧还有变得越来越快的心跳,但眼睛里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出水花。

昨天的事要不是奶奶出面,那个人还不一定能被打发走。

但是今天这时候奶奶偏偏不在家!

女孩一想到那人昨天还进了她的房间,身上的冷汗便不自觉地一直往外冒。她微微抬眼盯着自己房间里昨天那人站立过的位置,脊背上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奶奶昨天也是,警惕性放得这么低,听见对方说是自己的同学就直接放他进来了,也不问他是来干什么的。

不,这事也不能怪奶奶,老太太待人和蔼惯了。

最关键的是……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家的地址的呢?

难道是在公用电脑上填写个人信息的时候被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