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吓(1 / 2)

“嗯,今年暑假不回来了。”罗欣收拾着书架上的书,一本还不算薄的红皮民法典平躺空荡荡的书桌上,显得格外醒目,“才刚拿到推免名额,要去参加学校的夏令营,已经通知这几天去报道了。妈,你一个人注意安全,降压药记得按时吃。”

“哎,好好好,我女儿有出息,妈可开心啦。”电话那头的罗妈妈笑着,“小舟怎么样了啊?前几天我在家里胸口一阵发闷,你弟从小身体就不好,我这又不方便出门,担心得我头都大了。”

“没事,放心妈,他好着呢”罗欣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上回我去的时候还在他们小区打球呢,我弟的身体素质今时不同往日,你就别瞎操心啦。”

“好好好,妈不操心,哎呦——”电话那头传来物体碰撞地面的声音,罗欣把刚拿出来的袋子往地上一丢,两下抄起桌上免提播放的手机,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妈!你那边什么声音?没事吧!?妈!”

“诶,没事没事。”电话那头也没有什么延迟,“刚刚拐杖被我给碰倒了,对了,我上次问你这拐杖在哪儿买的你也没说,上次你刘爷爷还抓着我问呢。”

罗欣这才缓和了一下,但心率还是有些快,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不平稳,“没事就好,我就怕你又……”

“快打住打住,你这丫头,不吉利的话不要随便吐,快呸呸呸,你妈我好着呢,给我安心上你的学。”

还没等罗欣后半句话出来,就被罗妈妈一口打断,她知道妈一直对那件事心里有愧。也许是愧疚积压在心里太久了便转化成了没来由的怨念,无处宣泄便会自动地夹杂在日常的琐碎里。

电话那头还没等罗欣继续下文就已经挂断了,她放下手机,捡起地上用来收拾行李的口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姐一定天天来看你。”

一句没来由的话突然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蹦了出来,明明是前天的事,罗欣却有些记不太清了。她回想着被酸辣粉辣得边扇风边吐舌的罗凭舟,有些忍俊不禁,心里却有些莫名的酸楚。

“我可真羡慕你,欣欣,有个天天叨着你的妈。”庄晓萌躺在床上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划着手机准备点外卖,“不像我,上大学三年多家里也没来几个电话。”

A大的宿舍是普通的四人间,现在到了大三下奔大四的暑假,整层大三寝室基本都是实习的实习,备战考研的备战考研。好多同学为了早起贪黑得不那么麻烦,干脆就直接搬出去住了,所以在罗欣的夏令营通知下来之前,寝室里就只剩她和庄晓萌两个保研预备军。

“我也羡慕你啊,可以过得如此潇洒。”罗欣把那本民法典拿上,背上包,拖着行李箱骨碌碌地向门口走去。

“这下连你都走了,留臣妾一人独守空寝——,真~—狠~—心~—呐~——”,庄晓萌扬着戏腔,调都不知道跑到哪个星球了,边下单边调侃着还未踏出寝室门的罗欣。

罗欣被她这一嗓子逗得笑了起来,“行啦萌贵妃,我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了,夏令营回来我给你带特产。”

“诶,不过我还是想问,咱不都是跟数字打交道的金融数学人吗?你咋拿本民法典啃得津津有味的?”庄晓萌撕下脸上的面膜,满面水光地指着罗欣手上的那本侧面贴满标签的红皮民法典,“您难不成还想修个法学学位?”

罗欣半只脚刚跨出门外,听见这话之后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停下脚步。

“你就当我闲着没事干吧”

高考假的最后一天,各年级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地返校上晚自习。校园里一扫假期的沉寂,慢慢恢复了活力。寝室楼里搬行李的声音、嬉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走廊尽头的两间不起眼的寝室,也没有人知道这个角落一天前发生的灵异事件。大家都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身边是熟悉的面孔,四周是熟悉的事物,只是偶尔会对自己周围的某些新旧交替表露出一点好奇,但当最初的那一点新奇过去,剩下的就只是那点不配被刻进潜意识的回忆。多年以后,连做梦都不会梦到。

柴可夫斯基的小提琴回响在脑海,苏洛川放下手中的笔,看着这双不属于自己的手,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烦躁。

昨天他和罗凭舟经历八十一难总算是达成了共识,在了解了彼此的基本信息后,便各自带着一点侥幸心理回到自己原本的寝室,盼着过一天睡一觉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各自相安无事、自然而然地淡忘这次莫名其妙的魂穿。

可偏偏老天不让。

苏洛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命不由己的感觉就像被人打了一拳,转过头还找不到来者是谁,让人憋屈得慌。如果他们的魂穿机制是像某电影里两个人摆出特定动作再被雷一劈,或是同时被电流一串,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烦躁。

——走么?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微信来信提示栏上方显示——罗凭舟。

微信是昨天回寝室之前罗凭舟提出要加上的——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但至少在换回来之前,他要好好扮演这个“罗凭舟”,对方也承诺会好好扮演那个“苏洛川”。

所以他们准备从“换班级”开始,先最早到各自的教室找到各自应在的位置以免撞见熟人,再交换文具书本以免他人起疑。教室就像一个保护罩,圈住了迷途的羔羊,让他们不至于太早去面对……那一地鸡毛。

不得不说,和智商相似的人打交道,真的会省去很多麻烦。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