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川四下张望着,耳机垂挂在脖颈两侧,隐约能听见小提琴与管弦乐器此起彼伏的交响。
手里的篮球已经有些褪色了,但还是能看出它主人对它的爱惜。篮球面上用马克笔写下大而规整的“LPZ”三个字母,要不是没有凹凸的痕迹,差点还以为那是制作商制作时按生产步骤精心印刷上去的。
凤阳一中的宿舍和教学楼不一样,地基打表面有些崎岖的土丘上,为了尽量让楼层的地面平整,只得不断垫高底层的地面。从宿舍楼正面看,和普通平地而起的建筑没什么两样。绕到背后才会发现——一楼的窗户离地面足足有两层楼高。
罗凭舟盯着被树叶挡住一半面容的少年,心里纳闷道:
“这货怎么还不抬头看?”
少年的身影迎着暖阳,勾勒出半清不楚的轮廓。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出,稀稀疏疏地散落了一地,所有的光影汇聚于铺成小路的石砖边,宛若舞台上铺垫十足的特效,只为等来主人公最华丽的亮相。
苏洛川盯着篮球,好似有些出神。浅色的眸子上打下一层睫毛的阴影,被太阳的热辣目光刺得泛起一层水雾。敞开的那一颗校服纽扣让他的脖颈暴露在阳光下,从罗凭舟的角度,也能看见少年清晰锋利的锁骨。
“喂——,同学!”
苏洛川被这一嗓子喊得回过了神,仰头找寻着声音来源。
“这儿呢——”
苏洛川顺着声音,目光停留在半分钟前还空无一人的二楼窗户,一个身穿同样校服的少年正向他挥着手。
他的脸被一旁黄角树的枝叶遮挡大半,只能看见少年下颚连接脖颈的弧线,柔和中带着一丝锋利。
苏洛川刚想走近看清那人的全貌,只听见那人紧接着吼了一声——
“劳烦把那颗球扔上来一下——”
苏洛川:“……”
“你知道你现在在多高的地儿吗?”
苏洛川心想,也不给楼上那同学回话,转身抱着那颗篮球向小路尽头走去,任凭那人在后面发出一连串的问号。
“你别走啊同学——”
“那是我的篮球——”
“你去哪儿啊同学?喂——,同学——”
苏洛川回到凉亭,耷拉在他脖颈上的耳机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他重新塞回了耳朵里,柴可夫斯基的乐曲已经接近尾声,小提琴的声音渐渐隐去,让身后那少年的声音隐隐可闻。
不到半分钟,苏洛川重新进入少年的视野。只不过这次,罗凭舟看清了他的全貌,和他意料之中的相差无几,只是眉眼间散发出的气息有些莫名的冷漠。
苏洛川对那人招了招手,往小路尽头的方向指了指,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罗凭舟看着他慢慢淡出视野,心说:
“这同学还真不好交流……”
罗凭舟纳闷地看着眼前的黄角树叶,站在窗边顺着小路看过去——尽头的凉亭露出一角复古式的屋檐,在摇曳的树叶遮挡下若隐若现。淡色的窗帘被微风带起,拂过留有一层薄灰的瓷砖地。
展开的黑色行李箱已经空空如也了,罗凭舟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最后的一点行李便下楼去找自己的篮球了。结果刚打开门,就跟一张半生不熟的脸打了个照面。
罗凭舟:“……”
苏洛川:“……”
这还真是奇妙的缘分。
“你的篮球,我放在小路尽头的凉亭里了。”
罗凭舟刚犹豫着要说出口的一句“真巧”被面前顶着冰山一样的脸的少年堵了回去,结果“谢”字还没出口,就见那人已经转身关上了对面宿舍的门。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甚至多余的眼神。
罗凭舟:什么人啊这是!
——舟哥,在吗?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聊天框上方显示——刘云烟
——干嘛
——分班结果出来了,咱俩还是一个班
——咱就说铁打的缘分,不散的伙计
——物理化学兄弟我全靠你了QAQ,哥。
——边儿去,还没开始学就怂了,我才不认这么怂的兄弟
——话说你游戏打得不是挺六的吗?
——能学的自己学,不会的问我
——哥~,你最好了~
——信不信我跟你绝交
——好了好了不闹了,说正事
——咱们班可真神了,猜猜还有谁和咱一班
——不会是你女神吧
——哎,挺遗憾,筱女神不在QAQ,在隔壁班。
——行了,不兜圈子了
——苏洛川,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