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2 / 2)

或许人的运气总会遵循“负负得正”原理,幻想中的那声关门的闷响并没有如想象中的一样到来,罗忠明得以窥见这颗与他近一年没打过照面的“珍珠”。

房间内,窗明几净。

衣柜旁没有多余的杂物,衣柜上贴满了颜色各异的便利贴,学科划分异常清晰,数学公式和物理公式以及文言文字词释义整齐地排列着,清晰工整、一目了然。夜风透过纱窗牵动着深蓝色的窗帘,在暖黄色的灯光映衬下仿佛镀了一层金,显得深邃又不失温馨。书桌上的书从左到右由高到低地排列着,床铺上除了凉席和枕头,就只有一件随意丢置的外套给整个房间添上一丝凌乱。明明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随意的大小伙子,却硬生生地把一个十多平米的小房间整理得宽敞明亮。

而房间的主人,此时正趴在一张数学卷子上,睡得正酣。

轻柔的灯光打在少年稍显棱角的脸庞上,洒出来的光没入他的脖颈,勾勒出隐隐突起的喉结。他的呼吸均匀起伏着,配合着悄悄潜入的风,一根一根无声无息地移动着少年的发丝,成为第二天早晨凌乱造型背后的隐藏Tony老师。

罗忠明站在原地,长期的工作习惯让他站立时骨盆不自觉地前倾。眼睑下方的眼袋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骇人,小小的光源照亮了他一半的身躯,明明是一米八几的身高,他的影子却也只是那样小小的一个,仿佛被无形的东西压弯了脊背,压低了头颅。

他看着眼前和自己有着神似眉眼的少年,想起了当年那个梳着高马尾,穿着干净校服,顶着稚气未消的脸庞和他对峙的少女。

“我凭什么跟你走?”

“我马上要高考了,我和我妈我弟马上就要熬出头了,你这时候想着来验收成果啦?”

“别想把我从我妈身边带走,我马上就成年了,你那套对我无效!”

回忆汇成语句,像是一击击重拳捶打在本就饱经风霜的心上,仿佛已经感觉不到痛苦。

罗忠明伸出的手不知该往何处落,只是堪堪拾起被罗凭舟随手扔在凉席上的外套,轻轻地给他披上,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那盏小小的灯。只是他在摸黑出房间的时候不知是踢到了什么圆球状的物体,发出“砰”的一声响。当即加快了动作,溜出了房间,还不忘轻轻把门给带上。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男声。

“什么事?”罗凭舟明知故问到。

只听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清了清嗓子,说到:“你东西怎么都清完了?”

“哦,我住校了,我姐走的入住手续。刚好这不是高考假嘛,学校人也少,搬进来也方便。”罗凭舟轻飘飘地把罗欣代理这件事毫不避讳地说出来,不问为什么罗忠明要进他的房间——毕竟他是自己故意没锁门的。

他觉得这件事越早发现越好,也省得那个女人又突然发难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这才缓缓开口:

“罗欣……,你姐,昨天有来看你吗?”

罗凭舟没想到他开口是这样一句话,一时有点接不上话头,干脆实话实说道:

“昂……对,昨天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来着,她还跟我炫耀自己保研了。”

“保研?保去哪里啊?”

“没细说,但听她讲好像是金融数学专业。”罗凭舟不假思索地答道。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罗凭舟决定单方面结束这场沉默,“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先挂了啊,爸。”

电话那头——

罗忠明脑子嗡嗡的,直到被胡姐提醒准备去见委托人才回过神来。

罗凭舟那小子刚才叫了我什么?

243房间,罗凭舟正在窗沿四下张望着自己那颗擦边飞出去的篮球。

一抬眼,便看见小路上伫立着一个身着校服抱着篮球的少年,左顾右盼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